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。
秦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，茶汤清澈，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的前一日，按照规矩，主母需与家主一同出席晚膳，以示夫妻和睦，家族同心。
厅内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。
方廷玉坐在对面，依旧是一身青色直裰，衣角绣着暗纹云鹤，显得清贵雅致。
他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被摩挲得温润生光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夫人近日操持祭祀之事，辛苦了。”
方廷玉放下茶盏，语气温和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为夫瞧着你面色略显疲惫，可是昨夜没休息好？”
秦婉抬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她并未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，抿了一口。
茶香微苦，回甘却淡。
正如这方家的日子，表面风平浪静，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。
“劳夫君挂心。”秦婉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妾身只是想起昨日整理库房时，不慎碰落了一卷旧画。”
方廷玉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，秦婉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，快得如同错觉，但对于常年处于高位、善于察言观色的秦婉来说，足够了。
“哦？什么画？”方廷玉眉头微挑，故作惊讶地问道，“可是你母亲的嫁妆？”
“正是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。”秦婉轻叹一声，放下茶盏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，“原本挂在祠堂正中的，不知怎的，竟换成了赝品。”
方廷玉的脸色不变，反而露出几分惋惜之色：“夫人莫要着急，许是库房潮湿，画作受损，被人调换了也说不定。明日祭祖，若真出了岔子，再想办法便是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秦婉心中冷笑。
若是无关紧要，他为何要在昨晚亲自去库房？
若是无人调换，周管事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那里，又为何声称自己早已回房歇息？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秦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光，“只是妾身在想，那假画做工粗糙，连笔触都透着敷衍，若是挂在祖宗牌位前，怕是会惊扰了先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方廷玉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字字诛心：
“况且，那真迹乃是我秦家世代相传之物，如今却不知所踪。妾身身为方家长媳，未能看管好嫁妆，实在愧对列祖列宗。”
这句话看似自责，实则是在提醒方廷玉：这幅画的下落，只有他和他的心腹知道。
方廷玉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，掩饰性地喝了一口，茶水入口，他却觉得苦涩难咽。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方廷玉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试图拉近与秦婉的距离，“不过是幅画罢了，何必如此上纲上线？只要心意到了，祖宗自会保佑方家兴旺。”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要握住秦婉放在桌上的手，给予安慰。
秦婉不着痕迹地缩回手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“夫君此言差矣。”秦婉淡淡道，“礼法之中，物有本末，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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