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秦婉闺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铜兽首衔环炉里，沉香木屑正慢慢燃成灰白。那股子冷香并不浓烈，却像一根细针，顺着鼻腔往脑仁里钻，让人清醒得有些发疼。
秦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。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，温润通透，此刻却被她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热。
赵嬷嬷跪在桌案旁，正低着头整理那一堆从库房带回来的杂物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主母，但秦婉听得见那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，还有赵嬷嬷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“嬷嬷。”秦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昨夜你在外间守着，可听见什么动静？”
赵嬷嬷身子一僵，头埋得更低了：“回夫人，奴婢守了一夜，只听见窗外风刮竹叶的声音，别的……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秦婉没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。
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让赵嬷嬷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秦婉垂眸，看着桌上那卷被换下来的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它被随意地摊开在一旁，原本应该繁复华丽的金线刺绣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素绢。上面连个针脚都没有，就像一张白纸，讽刺至极。
“库房门锁未坏，钥匙在我贴身带着。”秦婉语气平缓，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“周管事保管画作，不过半个时辰。等我去查验时，画已换了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赵嬷嬷低垂的发髻上。
“赵嬷嬷，你是方家老仆，也是娘陪嫁过来的老人。你知道规矩，更知道后果。”
赵嬷嬷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慌：“夫人明鉴！奴婢对天发誓，昨夜奴婢真的没看见任何人进出库房！若是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画，那定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不敢说下去。
秦婉冷笑一声，伸手拿起那卷素绢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布面，那种触感让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，冰冷，无力。
“是什么？”秦婉追问。
赵嬷嬷咬着唇，脸色苍白：“是……是有内应。只有府里有钥匙，且熟悉库房布局的人，才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除了周管事，还有谁？”
赵嬷嬷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再次跪下：“夫人饶命！奴婢不敢妄言！”
秦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玻璃窗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她转过身，眼神如刀：“赵嬷嬷，你跟着我十年。如今方廷玉挪用我的嫁妆填补赌债，甚至敢动祖宗牌位前的脸面。若我不查清真相，明日祭祖，方家颜面扫地，你也跑不了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赵嬷嬷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我要的不是猜测，是事实。昨夜，周管事去过哪里？去了多久？为什么回来时，鞋底沾着库房地上的红泥？”
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瞳孔骤缩。
她没想到，夫人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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