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秦沈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寒梅，虽冷，却未折。
她面前摆着一盏温热的茶，茶汤表面浮着几片枯叶，正如她此刻的心境——看似平静，底下却是暗流汹涌。
方老爷坐在主位上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大厅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“沈氏，昨日之事，闹得太过了。”方老爷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祭祖在即，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，传出去，丢的是方家的脸面。”
秦沈氏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指尖微微颤抖的指甲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轻轻提起茶壶，为自己斟了一杯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随即又归于平静。
“妾身知错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只是妾身心中郁结难舒，若不在此刻解开，恐影响明日祭祖的吉兆。”
方老爷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秦沈氏在试探什么。
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已被烧毁，灰烬落入茶盏，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——谁也不提，谁也不说。
但秦沈氏今日来此，显然不只是为了道歉。
“你想如何解？”方老爷放下核桃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“只要你不闹，方家自会给你体面。”
秦沈氏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，那是秦家嫁妆箱底的钥匙，也是她回秦家的最后退路。
她将钥匙放在桌上，推到了方老爷面前。
“这把钥匙，是妾身母亲留给妾身的唯一念想。”秦沈氏的声音依旧温婉，却带着一丝决绝，“如今，它归老爷所有。只求老爷，能信妾身一次，让妾身在今日的宗族会议上，为方家做一件事。”
方老爷盯着那把钥匙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拿起钥匙，在手中掂了掂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请老爷允许，妾身在祭祖前，当众展示一幅‘新画’。”秦沈氏缓缓说道，“以此证明，方家子孙绵延，祥瑞未尽。”
方老爷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当然知道秦沈氏指的是什么。
那幅被烧毁的《百子千孙图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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