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，啃噬着方府内院的静谧。
秦沈氏坐在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断裂的玉镯。
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体面，如今也碎了。
她没有哭，只是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块素绢，将碎玉仔细包裹起来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翠儿被拖走后的偏厅，死寂得可怕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秦沈氏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天色阴沉，乌云压顶，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
就像方老爷此刻的心情，沉重而压抑。
她知道，方老爷今晚不会睡。
他在等，等她崩溃，等她求饶，或者等她露出破绽。
既然他想看戏，她便陪他演到底。
只不过，这出戏的结局，由她来定。
次日清晨，方府祠堂。
祭祖大典的前一日，空气中弥漫着线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。
秦沈氏一身素白孝服，端坐在正堂之上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，仿佛昨夜那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周嬷嬷在一旁伺候茶水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夫人，茶凉了，奴才给您换一碗？”
秦沈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“不必了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哼一声。
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主母，今日竟像个废人一般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看来，那夜的事，确实击垮了她。
周嬷嬷心中暗喜，脚步轻快地退到一旁。
她以为，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。
却不知，秦沈氏的沉默，正是最锋利的刀。
午后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点砸在瓦片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，掩盖了方府内所有的秘密。
秦沈氏借口身体不适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
她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包括那个新来的管家。
那人是方老爷的远房亲戚，名叫赵三，做事严谨，甚至有些刻板。
他站在院门口，像一尊门神，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秦沈氏关上房门，点燃了一盏特殊的灯。
灯火幽蓝，映照着墙上一幅早已褪色的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这幅画，是方家的传家宝，也是方老爷权力的象征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当作假货发现；第二章，它被秘密转移至暗格；第三章，它在方老爷书房亮相以试探反应；第四章，它被重新装裱并置于显眼处作为陷阱；第五章，它在祭祀仪式上成为指控的证据；第六章，它被彻底烧毁，灰烬落入茶盏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挂在墙上，看似完好无损。
但秦沈氏知道，真正的《百子千孙图》，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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