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细密的针尖，扎在秦沈氏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坐在内院偏厅的紫檀木椅上，面前是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底沉着昨夜倒入火盆后沉淀下来的灰烬，黑沉沉的一团，毫无生气。
方老爷站在三步之外，玄色长袍的下摆微微颤动，手里那两颗核桃还在转，只是节奏乱了，发出急促而杂乱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不敢看秦沈氏，只盯着地上的地砖缝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稻草。
秦沈氏垂眸，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边缘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用一种极轻、极缓的动作，将杯中的残水晃了晃。
水波荡漾，搅动了底部的灰烬。
那些曾经象征着“百子千孙”的素绢，如今只剩下一堆死物。
但秦沈氏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是火烧不掉的。
比如银丝。
昨夜火光冲天时，她瞥见那素绢中夹杂着一缕极细的金线，在高温下并未燃尽，而是熔成了坚硬的颗粒。
那是南疆特有的“流银”，只有用此染料织就的丝绸，才能在烈火中保留一丝金属光泽。
这种料子，寻常百姓家见不到，连京城里的贵妇人也极少使用。
因为它昂贵，且带有某种禁忌的寓意——它常被用于祭祀外邦神灵，或是作为秘密交易的信物。
秦沈氏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方老爷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老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耳畔，却让方老爷浑身一僵。
“这茶，凉了。”
方老爷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勉强挤出一丝笑：“夫人说的是，老奴这就让人换热的。”
他转身欲走，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秦沈氏没拦他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不必了。这茶，我要留着。”
方老爷的背影僵在半空。
秦沈氏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，冰冷，带着一点金属的腥气。
那是银丝熔化后的味道。
“这幅画，”秦沈氏放下茶盏，指尖点在桌案上，“不仅换了内容，还换了材质。”
方老爷猛地回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夫人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秦沈氏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意思是，方家的‘百子千孙’，不是靠子孙满堂得来的，是靠外头的银子，换来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捅进了方老爷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脸色煞白，手中的核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滚到秦沈氏脚边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方老爷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破音的嘶哑。
秦沈氏不为所动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。
那是她从灰烬中仔细筛选出来的残留物。
她将锦囊打开，倒出一粒黑色的硬块。
那是一颗凝固的银珠，表面还残留着素绢烧焦的痕迹。
“这是流银。”
秦沈氏将银珠放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方老爷，您说，一个清贵的侯府正妻，怎么会用这种料子来绣‘百子千孙图’？”
方老爷死死盯着那颗银珠，呼吸急促。
他知道，这件事一旦说出去，不仅仅是纳妾丑闻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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