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方府宗祠前的青石板路上已铺了一层薄霜。
秦沈氏一身素净的缂丝袄裙，端坐在主位旁的紫檀太师椅上。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，茶烟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的前一日，也是那幅“百子千孙图”正式亮相的日子。
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风穿过雕花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声。族老们陆续入座，目光却并未落在供桌之上，而是若有若无地瞟向秦沈氏的方向。
他们在看戏。
看这位平日里温婉顺从的方家正妻，究竟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撕开方老爷精心维持的体面面具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颤巍巍地走上前来，手里托着那只锦盒。她的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透着心虚。
秦沈氏没有看她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。
“打开吧。”她声音极轻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空气中的凝滞。
周嬷嬷手指哆嗦着，解开了红绸结。
随着锦盒盖被掀开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众人屏住呼吸。
只见那幅所谓的“百子千孙图”，静静地躺在盒中。画轴外裹着一层厚厚的防尘绢布，但即便如此，依然能看出其形制的庄重与奢华。
方老爷坐在主位上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*咔哒，咔哒。*
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圆滑笑意，眼神浑浊，却刻意避开了秦沈氏的目光。
“夫人真是费心了。”方老爷语气平和，仿佛刚才那场祠堂内的对峙从未发生过，“这幅画乃是你当年嫁入方家时，特意命人绣制的祥瑞。如今挂在祠堂正中，正是为了告慰先祖，保佑我方家族运昌隆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玉器，光滑无瑕，无懈可击。
秦沈氏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缓缓起身，走到供桌前。
指尖触碰到那画轴的瞬间，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那不是丝绸该有的温度，而是死物的冰冷。
就像她在第一章发现的那幅“假货”一样。
但她没有退缩，反而更加坚定地握住了画轴。
“老爷说得对。”秦沈氏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前方，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这确实是妾身的嫁妆。只是……妾身记得，这画的来历，似乎有些特殊。”
方老爷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*咔哒。*
核桃停在了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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