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祠堂的青石阶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秦沈氏披着玄色狐裘，立在祠堂正中。她身后，两名粗使婆子正颤巍巍地将那卷素绢往高高的画架上挂。寒风卷着枯叶，打在素绢上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。”
周嬷嬷尖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。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袄，手里攥着帕子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幅尚未完全展开的素绢，“老祖宗的牌位前，岂能挂一幅空白的东西？若是惊了祖宗，罪过谁担？”
秦沈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目，目光落在周嬷嬷那张涂满粉脂的脸上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落在棉絮上，“这幅《百子千孙图》，乃是妾身娘家陪嫁。今日祭祖，自然要挂在最显眼处，让列祖列宗看看，方家是如何对待正妻、如何传承子嗣的。”
说到“传承子嗣”四字时，她特意顿了顿，眼波流转间，扫过了站在祠堂阴影里的方老爷。
方老爷穿着一身厚重的玄色长袍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他的拇指摩挲着核桃表面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听到这话，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滞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避开秦沈氏的视线，看向那幅素绢。
那确实是一幅空白。
但在秦沈氏看来，这空白才是最大的讽刺。
三个月前，嫡子夭折，方老爷为了掩盖侧室私通、孩子并非方家血脉的丑闻，急于找一幅寓意吉祥的画作来冲喜。当时，秦沈氏那幅真正的《百子千孙图》不翼而飞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赝品。如今，她找回了真迹——或者说，找回了那块原本属于真迹的素绢底子，上面虽无绣工，却有着秦家特有的织造纹理。
方老爷以为那是张废纸，便随手扔在书房暗格。可他没想到，秦沈氏不仅找到了它，还将其重新装裱，并堂而皇之地挂了出来。
“夫人，”方老爷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祭祖乃庄重之事，不可儿戏。这画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