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廷玉被押走后的半个时辰，方府静得有些诡异。
没有哭嚎，没有争执，只有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，沉闷地砸在青石板上。
秦婉坐在正院的书房里，并未点灯。
月光透过窗棂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，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翠儿端着铜盆进来，水面上漂着几片残荷。
“小姐，赵夫人那边……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眼神里透着不安，“嬷嬷们都在往书房搬箱子。”
秦婉没抬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母亲这是在清理门户，也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：“小姐，那书房里的账册若是烧了，咱们之前查到的那些线索……”
“烧不掉。”
秦婉抬起眼，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母亲以为烧的是证据，殊不知，她烧掉的，是留给我们的把柄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瓷器碎裂的脆响，和赵氏尖锐的嗓音。
“快！都给我烧！一把火全烧干净！谁敢留一个字，我就让谁陪葬！”
那是赵氏的心腹嬷嬷王婆子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秦婉站起身，理了理鬓角的珠钗。
“走吧，去佛堂看看。”
佛堂位于正院西侧，与书房只隔一道垂花门。
那里供奉着观音菩萨，也藏着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或者说，藏着那卷素绢。
自从祠堂风波后，这卷画便成了方家最大的禁忌。
公婆视其为不祥之物，欲除之而后快。
秦婉却将它藏于此地，看似敬神，实则是将其置于最显眼的地方，却又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因为没人敢在佛像前动它。
此刻，佛堂内烛火摇曳。
秦婉屏退左右，只留翠儿在屏风后守着。
她从神龛暗格里取出那卷素绢。
绢面依旧洁白如初，但在背面，朱砂点的印记清晰可见。
那是她在第五章时留下的记号。
如今，这个记号不再是单纯的证据，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。
她抚摸着那层薄薄的绢布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就像方廷玉那张虚伪的脸，看着温润，实则冰冷刺骨。
“小姐，他们来了。”翠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秦婉迅速将素绢卷入袖中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此时，赵氏正带着几个粗使婆子，气势汹汹地冲向书房方向。
但秦婉没有去书房。
她走向了厨房旁的杂物间。
那里有一面古老的铜镜，镜面斑驳，却能清晰地反射出隔壁书房的景象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