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方府祠堂外的青石板还凝着一层薄霜。
秦婉一身素净的织金襦裙，立于正院廊下。
她并未穿大红嫁衣，也未着丧服，而是选了最寻常不过的月白缎面。
这颜色在宗族面前，既无挑衅之意，也无示弱之态。
恰如她此刻的心境—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翠儿捧着那只紫檀木匣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匣子很沉，里面装的不是金银，而是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或者说，曾经被称为《百子千孙图》的那卷素绢。
秦婉垂眸看着手中的账册残页。
那是昨夜赵氏焚烧书房时，未能烧尽的一角。
上面赫然写着十年前的一笔亏空，填补来源正是“秦氏嫁妆”。
而在那行字旁边，有一个极淡的墨印。
那是赵氏当年作为主母，默许变卖秦家陪嫁时的私章。
原来，早在方廷玉出生那年，方家就已经开始啃食她的嫁妆了。
所谓的持家有道，不过是吃绝户罢了。
秦婉指尖摩挲过那个模糊的印记，心中最后一丝对“婆婆”二字的幻想，彻底熄灭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祠堂大门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。
若不在仪式前揭穿这‘不祥’之名，这欺诈坐实，她的地位将动摇。
“夫人。”翠儿低声唤道，“时辰到了。”
秦婉接过木匣，入手冰凉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婆媳之间那点仅存的温情伪装，彻底撕碎了。
回到房中，点燃一盏油灯。
灯光昏黄，照亮了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宗族决议副本。
方廷玉已被逐出宗谱，移交官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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