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通往祠堂的石径上，青石板被夜露浸得湿滑。
秦婉坐在轿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袋里的硬物。那是半枚铜钱，也是今日祭祖大典的“引信”。
翠儿跪在轿厢一角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翠儿奉命去佛堂取那幅“不祥”的《百子千孙图》时，撞见了不该看的一幕。
方廷玉并未如预想般躲在书房算账，而是握着那把从书房偷出的匕首，正站在后院枯井旁，对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下手。
那是管了方家三十年账目的老嬷嬷，也是唯一记得当年嫁妆清单原件去向的人。
翠儿当时吓得捂住了嘴，眼睁睁看着老嬷嬷倒下，鲜血染红了青苔。
而方廷玉，那个平日里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皱眉的男人，此刻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他擦干净匕首上的血，转身时，竟与翠儿对上了视线。
他没有杀她，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又残忍的眼神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翠儿逃回了正院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秦婉没有问细节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递给她一把剪刀。
“去祠堂。”秦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把这份东西，交给族长。”
那不是画，也不是契约原件——原件早已在之前的对峙中被方廷玉销毁或转移。
那是秦婉昨夜连夜抄录的副本，夹在祭祖用的贡品清单最底层。
只要族长翻开清单，看到那一行关于“陪嫁素绢”的重量记录，方廷玉侵吞嫁妆、勾结赌坊的铁证便再也无法抵赖。
因为真正的《百子千孙图》，用的是江南特供的云锦，重三斤六两。
而方廷玉换上去的那幅伪作，不过是普通的素绢，轻若鸿毛。
这一格重量之差，便是欺瞒之罪。
轿子停在祠堂外。
秦婉起身，整理衣冠，神色淡然。
她走出轿门，迎面撞见的不是庄严肃穆的祭祖队伍，而是一阵诡异的寂静。
石径两侧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黑衣小厮，手里拿着棍棒，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去路。
是方廷玉的人。
他们显然接到了命令：截住送信的翠儿，或者，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秦婉脚步未停，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挡路的人。
她径直走向祠堂大门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：
“方家祭祖，讲究长幼有序，内外有别。正妻入祠，乃是大礼。几位兄弟若是想拦，不妨问问族里的规矩，是先打正妻，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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