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方府祠堂内的檀香已燃去大半。
青灰色的烟霭在梁柱间低回，像一层洗不净的旧垢，沉沉地压在人心上。
秦婉端坐在正堂左侧的下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一身素色织金襦裙，在这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无可挑剔。
她垂眸看着膝上的锦垫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，也是方家宗族审视内宅主母威仪的时刻。
若是这“不祥”之名坐实，她秦婉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而那块名为《百子千孙图》的素绢，此刻就藏在神龛之后的暗格里。
那是她的嫁妆，也是方廷玉赌债的证据，更是悬在方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夫人，茶凉了。”
翠儿端着托盘上前，脚步轻得如同猫行。
秦婉微微颔首，目光却越过翠儿的肩膀，落在右侧那个空位上。
那里本该坐着方老爷，但他以身体不适为由，迟迟未现身。
倒是方廷玉，来得比谁都晚。
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反复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时而看向神龛，时而瞥向秦婉，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，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万无一失。
秦婉心中冷笑。
他在怕。
怕那幅画被发现，更怕那幅画背后的真相被揭开。
“夫君怎么才来？”
秦婉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，却让在场的所有婆子都竖起了耳朵。
方廷玉浑身一僵，随即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，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跪下。
“昨夜批阅公文至深夜，一时疏忽，让夫人久等了。”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秦婉的眼睛。
秦婉没有接话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极轻，却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就像是一根针，扎破了方廷玉强撑的气球。
“既已入座，便随我一同祭拜吧。”
秦婉抬起手，示意身后的婆子们将供品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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