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佛堂内的檀香已燃了半柱。
秦婉屏退左右，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间无珠翠，唯有一支银簪挽起青丝，显得清冷而决绝。
袖中的《百子千孙图》——那卷被方廷玉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的赝品，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，微微发烫。
那是她用朱砂点在背面的印记，也是方廷玉侵吞嫁妆、伪造账目的铁证。
若在今日祭祖前落入方廷玉手中，这画必毁，人亦难存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佛堂内光线昏暗，唯有供桌上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光焰。观音像端坐莲台，宝相庄严，垂眸俯视着世间的一切贪嗔痴。
她将画卷展开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层轻薄的素绢。
触感依旧不对。
太轻了。
记忆中秦家陪嫁的云锦，厚重温润，带着江南水乡的潮气与贵族的底气。而这幅“画”，不过是市井画师随手涂抹的粗劣仿品，连墨色都透着股浮躁的俗气。
但此刻，它不再是赝品。
它是秦婉手中的刀，是悬在方廷玉头顶的剑。
秦婉走到观音像前，双手合十，低眉顺眼地拜了三拜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这是方家正妻应有的礼数，也是她最后的掩护。
随后，她起身，从袖中取出那卷素绢。
她没有直接塞入神龛缝隙，而是先对着灯光仔细查看了一番。
确认背面朱砂印记清晰无误后，她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成原状。
这一折一叠之间，藏着她的算计。
若只是藏匿，尚可被搜出。
但若让它成为“供奉”的一部分，再想动，便是大忌。
秦婉转身走向神龛。
神龛位于观音像背后，是一个隐蔽的小格，平日里只有负责打扫的老嬷嬷才会触及，且需经过主母允许。
方廷玉虽有心调查，但他是个聪明人，更怕事。
他不敢轻易惊动祖宗牌位，更不敢在祭祖大典前夕，做出亵渎神明之事。
秦婉将手伸进神龛后的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壁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她心中默念：祖母在上，孙女并非私藏，而是护持真意。
那幅素绢滑入暗格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秦婉迅速收回手，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就在她转身欲离开的刹那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夫人。”
赵氏的声音尖锐刺耳，穿透了佛堂的寂静。
秦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只见赵氏带着一群婆子，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身庄重的深色褙子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秦婉。
在她身后，几个婆子手里拿着托盘，上面放着清扫工具，以及……几瓶用于擦拭神像的金水。
“母亲。”
秦婉福身行礼，语气平缓，“今日清晨，儿媳特来为祖宗祈福，不知母亲何事？”
赵氏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供桌，最后落在秦婉身上。
“祈福？我看你是来藏东西的吧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“廷玉昨夜说，你房里少了些东西。我本不信，以为是你记错了。可今早有人报信，说你曾在此处逗留许久。”
赵氏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秦婉，你若心里有鬼，现在交出来，我还当你是为了家族颜面，暂作保管。”
“若让我搜出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却字字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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