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书房的回廊里已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。
秦婉提着裙摆，脚步放得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的清晨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发间无珠翠，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衬得面容愈发清冷肃穆。
手里攥着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那幅被换过的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画轴入手微凉，绢面轻薄得有些诡异，指尖摩挲间，能感觉到里面夹层的僵硬——那是为了掩盖真迹缺失而特意填充的硬纸与粗布。
翠儿跟在身后半步，低着头，呼吸急促。
秦婉停下脚步，侧目看了一眼丫鬟。
“怕什么？”
秦婉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。
翠儿身子一颤，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：“小姐，方才我在窗外看见，二爷的心腹赵福在书房外转悠了三圈。他……他好像知道小姐要进来。”
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他知道我要来，却不敢拦我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指尖触碰到袖袋里那罐朱砂。
这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旧物，也是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“进去吧。”
推开书房的门，一股浓烈的墨香混合着劣质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方廷玉正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不住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官服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眼神却在触及秦婉手中的画轴时，猛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夫人怎么来了？”
方廷玉站起身，脸上堆起笑容，语气油滑，“祭祖在即，夫人不该去正院核对供品吗？此处污秽，恐冲撞了贵体。”
秦婉没有理会他的客套，径直走到案前。
她将画轴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夫君说得好听。”
秦婉坐下，姿态端庄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只是这画，似乎有些‘不干净’。”
方廷玉眉头微皱，放下帕子：“夫人何出此言？昨日不是说好，是工匠失误，此事便作罢了吗？”
“工匠？”
秦婉轻笑一声，手指缓缓抚过画轴的表面。
绢面粗糙，毫无光泽，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一般。
“若真是工匠失误，为何那批新来的装裱匠人，在案发当晚就集体消失了踪迹？”
方廷玉脸色一变，刚要开口辩解，秦婉却忽然伸手，解开了画轴的系带。
“夫人！”
方廷玉惊呼出声，想要阻拦，却被秦婉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。
画轴展开。
原本应该色彩斑斓、寓意吉祥的《百子千孙图》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素绢。
上面空空如也，连一丝笔痕都没有。
方廷玉的瞳孔剧烈收缩，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。
他没想到，秦婉竟然敢在书房里直接拆开这幅画。
这里可是方家的禁地，若是被外人看见，方家的颜面何在？
“你……”方廷玉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，“你疯了吗？若是让外人看见，成何体统！”
“体统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