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府正厅，朱漆大门紧闭。
外头的祭祖锣鼓声隔着厚厚的砖墙传进来，闷得像擂在人心口的鼓点。
秦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
茶水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茶叶，随着她指尖轻微的颤动，泛起一圈圈极小的涟漪。
她没喝。
只是看着那热气袅袅升起，又缓缓消散。
就像此刻正厅里弥漫的压抑气息，无声无息，却让人喘不过气。
翠儿站在屏风后，呼吸急促，手紧紧攥着袖口。
刚才在祠堂，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素绢轻飘，露出了背面的朱砂红印。
那一幕像是一把尖刀，直接捅进了方廷玉的心窝。
现在，父亲和婆婆都在偏厅等着。
他们在等一个结果。
是“意外”，还是“欺瞒”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方廷玉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，不再是祭祀时的庄重官袍，但这身衣服反而更显出一种狼狈后的强撑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。
手里那块帕子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转动着扳指，这是他在焦虑时惯有的动作。
“夫人。”
方廷玉拱手行礼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努力维持着平稳。
秦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夫君回来了？”
她语气平缓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祠堂那边风大，夫君身子骨弱，可还受得住？”
方廷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：“托夫人的福，还好。”
他走到主位旁坐下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秦婉面前的案几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没有画轴，也没有任何关于那幅画的痕迹。
秦婉早已命人将那幅惹祸的素绢收起。
但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。
留白，才能让人恐惧。
“父亲和母亲那边……”方廷玉试探着开口，“他们可曾问起？”
“尚未。”
秦婉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浮沫，“但我知，宗族长辈最重礼法。今日祭祖，若不能给个说法，这‘不祥’之名，怕是洗不清了。”
方廷玉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扳指上的纹路勒进肉里。
他知道秦婉的意思。
如果不主动承认错误，一旦对方老爷或者族长查出来，那就是“监守自盗”，是通敌般的背叛。
他必须抢在前面，把这件事定性为“意外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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