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方府东厢房的紫檀木案上。
秦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搭在那卷名为“百子千孙图”的画轴上。
昨日那场对峙,虽未让方廷玉当场认罪,却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这层虚伪的温情面纱。
如今,祭祖大典在即,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压抑的肃杀。
翠儿站在身后,手里捧着一只铜盆,热气氤氲,模糊了她焦急的面容。
“小姐,那幅画……真的只是受潮了吗?”翠儿压低声音,眼底藏着怒意,“我昨夜分明看见,有几个生面孔的小厮,鬼鬼祟祟地从后院搬出了几个大箱子。”
秦婉没有回头,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画轴。
她的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翠儿,记住,方家是大周朝的官宦之家,讲究的是‘礼’与‘序’。若是连正妻都疑神疑鬼,传出去,便是方家内宅不宁,乱了纲常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缓缓抚过画轴两端的系绳。
那绳子是上好的苏绣丝线,色泽鲜亮,打结的手法也是标准的“同心结”。
可秦婉的心,却在这一刻沉了下去。
太新了。
新得像是昨天才打上,带着一种刻意掩饰的仓促。
“母亲说过,”秦婉轻声说道,像是在对翠儿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嫁妆乃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。秦家的云锦,厚重温润,绝非这般轻薄之物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冷:“去,把父亲书房里那套祖传的装裱工具拿来。就说,我想亲手为这幅画重新加固一下边角,以慰先祖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是,小姐。”
不多时,翠儿便取来了那只沉重的黑漆木匣。
秦婉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孤灯。
她将画轴平铺在案上,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这是一幅《百子千孙图》,据说是秦家先祖所赐,寓意家族兴旺,子孙满堂。
当初嫁入方家时,这幅画被郑重其事地挂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时,方廷玉握着她的手,许下白首不离的誓言。
如今,誓言如风,画轴如纸。
秦婉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,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画轴两端的封边。
这是装裱师傅的手艺,外人很难在不破坏画面的情况下拆开。
但秦婉知道,方廷玉为了掩盖亏空,必定找了外面的野路子工匠临时修补。
那些工匠,懂什么“宣和裱”的精髓?
刀尖轻轻一挑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封边的浆糊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秦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继续用刀尖沿着缝隙游走。
随着最后一道封口被挑开,画轴缓缓展开。
没有预想中沉甸甸的云锦质感,也没有金线刺绣的光泽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惨白的素绢。
上面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图案,甚至连底稿的痕迹都没有。
就像是一张被洗劫一空的白纸,嘲笑着她的天真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顺着素绢的边缘摸索。
在画轴的末端,她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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