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祁家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祠堂深处那股甜腻得发腥的线香味,混杂着陈年灰尘的气息,顺着窗缝钻进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韩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素色对襟袄裙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帕子,那帕角绣着的缠枝莲,针脚细密,一如她此刻的心绪——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杀机。
堂下,跪着一圈祁家的旁支叔伯和几位长老。
他们面色各异,有的幸灾乐祸,有的犹豫不决,还有的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,指节泛白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堂中央那个高台之上。
那里摆着一张紫檀木案,案上放着一只锦盒。
锦盒盖半开,露出一角惨白的素绢。
那就是今日这场“审问”的核心。
也是韩婉陪嫁中,那幅被指控藏着诅咒、意图害死祁家长子(实则是庶子)的“百子千孙图”的残片。
祁夫人站在案后,一袭深紫缎面袄裙,衬得她脸色更加灰败。
她手里死死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因用力而凸出,青筋暴起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着韩婉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韩氏。”
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,“你可知罪?”
她没有直接质问,而是先抛出一个道德高地。
韩婉缓缓抬起头,眉眼低垂,语气轻柔:“母亲何出此言?儿媳愚钝,实在不知自己犯了哪条家规。”
“你还装!”
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。
“昨日你私自翻查嫁妆,撕毁画轴,企图销毁证据!如今人证物俱在,你竟还想抵赖?”
她侧身,指向那只锦盒。
“赵嬷嬷,把东西呈上来!”
站在一旁的赵嬷嬷浑身一抖,连忙上前,双手捧着锦盒走到堂前。
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阴毒地扫过韩婉。
“老夫人,这就是从韩主母闺房搜出的‘诅咒之物’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韩婉看着那锦盒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来了。
她在等这一刻。
等待祁夫人亲手将这块烫手的山芋,送到所有族人面前。
只有当众展示,才能坐实她的罪名。
也只有当众烧毁,才能掩盖她真正想掩盖的秘密。
韩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即将走上刑场的不是她,而是一位去赴宴的贵妇。
“母亲既然认定这是诅咒之物,”
韩婉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,“那便请父亲、各位叔伯做个见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首位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——祁家家主,也是今日的主持者。
祁老爷子咳嗽了两声,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。
“婉儿,你婆婆说得不错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若真有你所言的诅咒,当众焚毁,方能平息祖灵之怒。”
“若只是误会……”
他看了祁夫人一眼,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显:若真是误会,祁夫人此举便是构陷主母,罪加一等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。
祁夫人握紧了佛珠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韩婉在赌。
赌她不敢当众烧毁,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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