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方府祠堂内的空气便已冷得刺骨。
秦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帕上,那帕子绣着寒梅,针脚细密,却掩不住底下透出的凉意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,案上并非账册,而是那卷被重新装裱好的“百子千孙图”。
素绢平整,墨色如新,挂在正中央,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方老爷站在下首,玄色织金蟒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,他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夫人。”
方老爷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,“今日是祭祖前一日,按规矩,该清点陪嫁田契,入账宗祠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飘忽不定,不敢与秦婉对视。
秦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,既不失礼数,又透着疏离。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,“只是妾身近日身子不适,怕冲撞了先祖英灵,这田契之事,不如延后三日?”
方老爷眉头紧锁,眼底闪过一丝焦躁。
他知道秦婉在拖延,但他更怕的是那卷画。
昨日夜里,他派人去查过,那画中除了鸟虫篆密信,似乎并无其他异样。
可秦婉的眼神让他心慌,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笃定。
“夫人。”
方管家在一旁插话,语气谄媚却带着几分急切,“老爷是为了方家颜面,若此时不入账,明日祭祖时,外人问起,该如何交代?”
秦婉抬起眼帘,目光落在方管家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。
这张脸,她见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像是在演戏。
“交代?”
秦婉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抚过案上的素绢,“方管家这话,倒是提醒了妾身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画卷前,指尖隔着锦缎,轻轻摩挲着那层冰冷的丝帛。
“这‘百子千孙图’,乃是妾身母亲留下的遗物。当年沈家将其赠予妾身,说是寓意子孙绵延,福泽深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方老爷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沈家?
那个在江南拥有庞大商业网络,且与朝廷关系微妙的沈家?
他记得,秦婉的嫁妆清单里,确实有沈家送的一幅画作,但当时并未仔细查验,只当是寻常闺阁装饰。
如今听秦婉提起,他才惊觉,自己可能漏掉了一个致命的细节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方老爷强压下心中的慌乱,故作镇定地说道,“沈家的画,自然是好画。但这画挂在祠堂,终究是外姓之物,不合礼制。”
“不合礼制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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