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影西斜,将方府正厅的青砖地染上一层惨白的灰。
秦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寒梅。
她面前是一张宽大的八仙桌,桌上摆着两盏茶,茶汤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。
左侧坐着方老爷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织金蟒袍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右侧空着,那是留给秦婉陪嫁丫鬟林嬷嬷的位置,但此刻,林嬷嬷被挡在门外,连递茶的权利都被剥夺。
这是方老爷特意安排的孤立。
他要让秦婉明白,在这方宅院里,她是客,也是囚徒。
“婉儿。”
方老爷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慈祥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祠堂里的‘百子千孙图’,你可是看过了?”
秦婉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袖口处精致的银线刺绣,轻声说道:
“回老爷的话,妾身看过了。只是那画上的子孙,眉眼模糊,像是被人用湿布擦过一般,瞧不真切。”
这话一出,方老爷捏着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画被换过的事,他以为瞒得天衣无缝。
方管家奉命在昨夜悄悄调包,将原本挂在祠堂正中的真迹撤下,换上了一幅高仿的赝品。
那赝品虽好,却少了真迹中那股子灵气,更关键的是,真迹背面藏着秦家祖传的田契线索。
他本想借此敲打秦婉,让她知难而退,乖乖交出秦家最后的几顷良田,填补他在外欠下的巨额赌债。
可秦婉这句话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“哦?”
方老爷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夫人眼力倒是好。不过,那不过是寻常画作,何来湿布擦拭之说?”
秦婉抬起手,轻轻端起那杯凉茶,指尖触碰到瓷杯冰凉的壁面,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她没有喝,只是放在唇边虚晃了一下。
“妾身不敢妄言。只是想起母亲生前曾提过,这‘百子千孙图’乃是大周宫廷御赐之物,绢丝特殊,遇水则显暗纹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凄清。
“妾身今日去看过,发现画中几个孩童的衣角,确实有些许晕染的痕迹。想来是近日湿气重,伤了画魂。”
方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那暗纹是什么。
那是当年秦老太爷留下的账目缩写,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。
如果秦婉真的发现了这一点,那么她今日前来,便不仅仅是为了那幅画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方老爷放下念珠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那是老朽派人重新装裱时,不小心碰到的。既然夫人提到了,老朽这就让人去查查,是不是库房里的湿气太重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那个能吞掉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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