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回廊,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方府的书房位于后院最深处,四周种满了修竹,此时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黑影,像是一张张张牙舞爪的网。
秦婉屏住呼吸,指尖紧紧攥着那匹素绢。
粗糙的织物边缘摩擦着她掌心的冷汗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襦裙,发髻简单挽起,未施粉黛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来此寻物的丫鬟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伪装。
在方廷章眼里,她不过是个被家族规矩束缚、只会念佛吃斋的弱女子。
一个连嫁妆田契都守不住的女人,怎会想到深夜潜入书房?
秦婉贴着墙根,一步步向书房门口挪去。
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,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,钻进她的脚踝,再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。
她不敢用力,生怕踩断一根枯枝,惊动了里面的守卫。
书房外站着两个黑衣护卫,那是方老爷从外地带来的亲信,眼神锐利,警惕性极高。
他们背对着书房门,手持长刀,一动不动地立在阴影里,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秦婉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的站位。
左侧那人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右侧那人靴底沾着新鲜的泥土,显然是刚从花园巡逻回来。
这是一个短暂的空隙。
就在刚才,右侧那人打了个哈欠,身体微微松懈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秦婉如鬼魅般闪身而出,身形低伏,几乎贴着地面滑行。
她避开了两人的视线死角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书房的侧窗下。
窗户并未完全关死,留了一道缝隙,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光芒。
那股熟悉的沉香木味道混合着墨汁的气息,从缝隙中飘散出来。
这是方廷章最爱的味道,也是他用来掩盖腐朽气息的屏障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那匹素绢塞入袖中贴身藏好。
随后,她伸出手指,轻轻勾住窗棂上的铜环。
铜环冰冷坚硬,硌得指节生疼。
她缓缓用力,窗轴发出极轻微的一声“吱呀”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,却如同一声惊雷。
秦婉的心脏猛地收缩,血液瞬间涌上头顶。
她僵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,耳朵竖得笔直,捕捉着屋内任何一丝声响。
片刻后,屋内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,以及一声慵懒的叹息。
“管家,那批货今晚必须运出城。”
是方老爷的声音。
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秦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但随即又提了起来。
运货?
什么货?
难道那些流失的嫁妆,真的已经被他转移了?
她透过窗缝向内窥视。
烛光摇曳,照亮了方廷章那张略显疲惫的脸。
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常服,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,正坐在书桌前,对着一本账册皱眉。
而在书桌旁,站着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人。
那是方家的老管家,方德。
方德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姿态恭敬而卑微。
“老爷,”方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那个接应的人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了。只是……只是他说,需要验一下‘信物’,否则不肯收货。”
方廷章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。
“信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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