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慈恩寺山门前的青石板已被寒气浸透。
季明薇跪在门槛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她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织金斗篷早已湿透，冰冷的雨水顺着发髻滑落，渗进衣领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她的眼神却比这秋雨更冷。
面前是慈恩寺厚重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那是住持慧觉禅师正在佛前诵经的信号。
而在那光晕之外，两名身强力壮的武僧手持禅杖，面无表情地守在两侧。
“贺夫人，”为首的武僧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佛门清净地，不容污秽之事打扰清修。请回吧。”
季明薇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，目光越过武僧的肩膀，落在紧闭的木门上。
那里藏着那个答案——关于那枚私印旁为何压着一张泛黄的当票，关于贺家当年是如何吞并她娘家财产的真相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武僧皱了皱眉，手中的禅杖重重顿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夫人若是执意如此，休怪在下无礼。”
话音未落，另一名武僧便上前一步，试图伸手去扶起季明薇。
季明薇侧身避开，动作流畅而决绝。
她重新跪好，膝盖再次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。
痛楚瞬间钻心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知道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贺婉柔以为只要买通住持，就能将当年的秘密永远掩埋。
她以为那幅被烧毁的《百子千孙图》灰烬中露出的密信，已经足够让贺家名誉扫地，足以震慑所有人。
但她错了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火中，而在这一扇门外。
季明薇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帕子上绣着一个大大的‘忍’字，那是贺婉柔送她的礼物，如今看来，讽刺至极。
她将帕子铺在膝上，指尖轻轻按压着疼痛的关节。
血珠从膝盖处的衣物渗出，迅速染红了素白的帕面。
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
落在青石板上，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路过的香客纷纷驻足，指指点点，却无人敢上前劝阻。
毕竟，这是贺府的正妻，与慈恩寺的纠葛，他们惹不起。
住持慧觉禅师终于推开了门。
他身穿灰色僧袍，面容慈悲，眼底却是一片漠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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