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贺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季明薇被押至堂下时，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，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袖口蜿蜒而下，滴落在青石地砖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，竟比惊雷还要刺耳。
她跪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即便膝盖因长跪而麻木刺痛，即便指尖因失血而冰凉，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高座之上，贺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中，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轻轻叩击着地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并未看季明薇，而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，静静躺着一幅卷起的素绢。
那是从“百子千孙图”灰烬中抢救出的底层密信载体，也是今日这场博弈的核心。
素绢粗糙的经纬间，隐约可见朱砂批红的字迹，以及一枚模糊却清晰的指印。
那是贺婉柔生母的指印。
也是贺老爷子亲笔留下的罪证。
“夫人。”
贺老爷子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威严。
“你可知，今日若将这事闹大，贺家上下百余口人的脸面往何处搁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终于抬起，落在季明薇染血的衣袖上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，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。”
季明薇微微垂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左手，用那只尚未受伤的手，轻轻抚过膝前的素绢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绢面时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。
这凉意，让她更加清醒。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儿媳亦知，贺家的名声重于泰山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贺老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这幅‘百子千孙图’，本是儿媳娘家陪嫁之物。”
“第一章，它在儿媳手中被揭穿为假货；第二章，被母亲收回定义为不祥；第三章，锁进父亲的樟木箱；第四章，出现在母亲的陪嫁清单抵债；第五章，儿媳以祈福之名请出置于灵前；第六章，它在众目睽睽下烧毁，露出底层的密信。”
每说一个字，她便向前挪动半分膝盖。
动作缓慢，却坚定无比。
“如今，它成了证据。”
“父亲，您说，这算不算家丑？”
贺老爷子的眉头紧蹙，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。
“放肆！”
他厉喝一声，随即又强行压下怒火，咳嗽了两声。
“季明薇，你莫要仗着手里这点东西，便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你是贺家的正妻，理应维护家族和谐。”
“若此事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贺家内宅不宁，正妻贤德不足，而非指责妾室贪墨或老夫管理不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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