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，刮过听雨轩雕花的窗棂，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季明薇屏住呼吸，指尖抵在冰冷的门闩上。
她没有点灯，借着窗外那一轮惨白的残月，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听雨轩内，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密闭了一整夜，变得浓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是贺婉柔最爱的味道，如今闻来，却只觉腥甜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，那幅名为“百子千孙图”的素绢，曾在灵前被烈火吞噬。
灰烬中露出的半张密信，背面有贺老爷子的批红。
那字迹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让她脊背发凉。
那不是平日里威严疏离的家主笔迹，而是一种更为阴柔、更为隐忍的写法。
为了看清那字迹的全貌，也为了找到贺婉柔私通外男、甚至可能涉及生母死因的铁证，她必须拿到原件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踏进这充满杀机的禁地。
季明薇轻轻推开房门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屋内陈设简单，一张紫檀木床，一方书案，角落里立着一个樟木箱。
那就是锁着“百子千孙图”真容的地方。
也是贺老爷子默许她今夜潜入的陷阱。
她走到书案前，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方绣着“忍”字的帕子，正是贺婉柔今日在祠堂手中紧握之物。
帕子旁，压着一张薄薄的宣纸。
季明薇心头一跳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，而是先观察四周。
空气中有极细微的风动声，来自头顶的横梁。
绊索。
这是春桃的手段。
那个看似忠厚实则狡诈的绣娘，早已将听雨轩变成了她的猎场。
季明薇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她弯下腰，视线贴着地面移动。
在门槛内侧三寸处，有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，连接着床头的一盏铜铃。
只要脚步重一分，或者身形偏一寸，铃声大作，侍卫便会破门而入。
她必须在三息之内，拿到东西，离开。
季明薇伸出左手，捏住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挑开那根丝线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被风声掩盖。
丝线断裂的瞬间，她整个人向后仰倒，像一只灵巧的猫，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触发点。
落地无声。
她迅速起身，扑向书案。
手指触碰到那张宣纸时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不是普通的纸张，而是特制的油纸。
和那半张密信一样的材质。
季明薇心中一凛。
她展开宣纸，借着月光看去。
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枚鲜红的指印。
指印的位置，赫然盖在那幅尚未完全烧毁的“百子千孙图”残片之上。
不，这不是残片。
这是一幅完整的、未完成的画作草稿。
画中，一对男女相拥，背景却是满地的白骨。
而在画面的角落，写着一行小字：
“借嫁妆之资，养外室之欢。待正妻身败名裂，此画即为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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