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贺府祠堂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铁。
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味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里。季明薇跪在蒲团上，膝盖下的硬木透过薄软的裙摆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骨节。疼痛是清醒的良药，她垂着眼眸，看着面前那方空荡荡的神案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。
按照规矩，正妻需主持献祭，并展示家族信物以证正统。而贺老爷子特意点了名，要展示那幅“百子千孙图”。
那是贺夫人的陪嫁之物，也是季明薇嫁妆中唯一被允许保留的“旧物”。
只是，这幅画早在半年前就被换成了赝品。真正的画作，如今正锁在听雨轩的樟木箱底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被贺婉柔藏在了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。
但季明薇不能直接说破。
若此时拿出真迹，便是指控贺家管理混乱、甚至暗示有人贪污嫁妆。这不仅是打贺老爷子的脸，更是动摇整个宗族的根基。
她要的不是撕破脸，而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，谁才是那个“管理不善”的罪人。
“姐姐，时辰到了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贺婉柔穿着一身素雅却暗藏金线的襦裙，手里捏着一方绣着‘忍’字的帕子，嘴角挂着悲悯的笑。她缓步走到神案旁，伸手去拿那只蒙着红布的紫檀木匣。
“妹妹手气真好，这么着急？”
季明薇语速平缓，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贺婉柔的手顿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她侧过头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贤惠的模样：“姐姐说笑了，只是怕怠慢了祖先。这‘百子千孙图’乃家族祥瑞，若是迟了吉时，恐有不敬。”
“不敬？”
季明薇终于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见底，直视着贺婉柔的眼睛。
“妹妹说得对。正因为不敬，才更要请出真容，让祖宗看看，这贺家的体面，究竟是谁在维护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长跪后的眩晕感袭来，但她站得笔直，像一柄收鞘的剑。
“春桃，去把箱子拿来。”
站在角落里的春桃浑身一僵。她是贺婉柔安插在季明薇身边的眼线，昨夜趁夜调换画作后，一直提心吊胆。此刻听到这话，脸色煞白，双腿发软。
“小姐……”春桃声音发颤，“那箱子……钥匙不在小的手里，在二奶奶那边。”
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族老的目光都集中在贺婉柔身上。
贺婉柔的脸色变了变，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。她没想到季明薇会如此直接地索要钥匙。如果交出钥匙，意味着承认画在她手中；如果不交，就是抗命不尊，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正妻的权威。
“姐姐，”贺婉柔咬了咬牙，挤出一丝苦笑，“妹妹并非私藏。只是那日整理库房时，发现画轴有些受潮，便想着用特殊的油纸重新包裹一番，以防虫蛀。谁知一时疏忽，忘了将钥匙交给姐姐。姐姐莫怪，妹妹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她在撒谎。
季明薇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漏洞。受潮？需要用到听雨轩那种特制的防虫油吗？那种油，只有贺婉柔从娘家带来的配方里有。
更重要的是，袖口的墨渍。
周福袖口上的墨渍形状，与素绢背面的印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