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石阶蜿蜒而上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上季明薇的脚踝。
她跪在祠堂偏殿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剩下一种钝重的麻木，偶尔刺痛一下，提醒她还活着。
面前那幅被换下的素绢，正静静躺在红木托盘里。
它不再叫“百子千孙图”，此刻它只是一块粗糙的、带着霉味的空白画布。但在季明薇眼里，它是贺婉柔伪善面具下露出的獠牙，是春桃指尖那滴染血的证据，更是贺家这座腐朽大厦即将崩塌的第一道裂缝。
“大嫂。”
贺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包浆厚重的菩提子，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。
他并没有看季明薇，而是盯着那幅素绢，仿佛在看一件沾了晦气的垃圾。
“既已损坏，便是凶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胸腔共鸣，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。
“按规矩，不祥之物，不可留于内院，更不可示人。”
季明薇垂着眼眸，看着自己袖口处若隐若现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扎进春桃手指时，不小心蹭到的。
她知道，老爷子不是在讲规矩，是在捂盖子。
贺婉柔需要那个“贤惠”的名头，而老爷子需要贺家的名声不被这桩嫁妆丑闻撕开缺口。
于是，这幅画成了禁忌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？”季明薇抬起头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贺老爷子手中的菩提子停了一瞬。
“锁起来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，“库房深处有一口樟木箱，是祖传下来的，防潮防虫，最宜藏物。将它锁进去，钥匙由我保管。”
季明薇心中一沉。
樟木箱。
那是贺老爷子的私人禁地，除了他本人，连管家都不敢轻易靠近。
一旦画进了那个箱子，就等于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。
她想要的不是销毁证据，而是要让这幅画成为呈堂证供，成为日后清算贺婉柔私吞嫁妆的铁证。
现在，证据要被永久封存了。
“父亲。”季明薇没有立刻应声，而是缓缓站起身。
长跪之后，双腿酸软，她扶着身旁的柱石，借力站稳。
动作优雅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。
“这幅画虽已破损，但上面的经纬线、墨迹残留，甚至是夹层里的香气，都是真相的一部分。”
她直视着贺老爷子的眼睛，目光清冷如刀。
“若将其锁入黑箱，无人能验，无人能查。日后若有人再提‘管理不善’四字，明薇拿什么来辩？难道凭一张嘴，还是凭这双已经冻僵的腿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贺老爷子眯起眼睛，打量着眼前这个向来温顺的大儿媳。
他没想到，她竟然敢用这种近乎威胁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但他很快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“明薇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你太执着于这些细枝末节了。贺家的脸面，比一幅破画重要得多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的管事嬷嬷上前。
“去，把箱子拿来。”
管事嬷嬷领命，转身从阴影中推出一只巨大的樟木箱。
箱子通体深褐色，散发着浓郁的樟脑味，那种气味辛辣刺鼻，却能掩盖一切腐朽的气息。
箱子被放在季明薇面前。
箱盖上刻着繁复的云纹，中间是一个铜制的锁扣。
季明薇看着那只箱子，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硬抢是不可能的。
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家族里，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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