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秋风卷着枯叶，在青石阶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季明薇跪在台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缝里搅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被风雨侵蚀却未曾倒塌的石像。
手中的半幅素绢已被她收入袖中，那上面沾染的沉水香气息，冰冷而刺鼻，如同贺婉柔那张伪善面具下隐藏的毒液。
春桃跪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，浑身抖如筛糠。这个平日里看着机灵的小丫鬟，此刻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被咬出了血痕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与季明薇对视。
“大夫人……”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……奴婢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啊。”
季明薇没有立刻说话。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春桃颤抖的手背上。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勒痕，是昨夜被强行拖拽时留下的。
“奉谁的命？”季明薇轻声问道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怒意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空气里的死寂。
春桃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低下头去：“奴婢不知……只记得昨夜二奶奶身边的嬷嬷来取画，说是要拿去给老爷子上供祈福。奴婢……奴婢不敢违抗。”
“不敢违抗？”
季明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悲悯，也是嘲讽。
“春桃，你是贺家的绣娘，更是我房里的陪嫁丫头。你可知，私自调换正妻嫁妆，按族规是什么罪？”
春桃浑身一僵，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：“是……是杖毙。”
“不错。”季明薇点了点头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素绢，“若是旁人，或许还能说是受人蒙蔽。但你不同，你在我身边伺候了五年，我最清楚你的手艺。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的夹层油纸，只有你的手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，不留折痕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只让春桃一人听见：
“所以，不是你被人蒙蔽，而是你自愿做了这把刀。因为你想活命，想从那个泥潭里爬出去，对吗？”
春桃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她想摇头，却发现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对峙。
贺婉柔穿着一身素雅却暗藏金线的襦裙，缓缓走下台阶。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‘忍’字的帕子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悲悯而温柔的笑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