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秦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那团灰扑扑的阴影,目光却死死盯着供桌中央的那只铜香炉。
炉中余烬未熄,暗红色的火光在暴雨将至的昏暗光线里忽明忽灭。
那里躺着一撮灰烬。
那是素绢的骨灰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卷原本绣满百子千孙、象征着方家正妻尊严与嫁妆厚度的锦缎,被方廷洲视为眼中钉的肉体证据,当众投入了火盆。
秦婉记得自己当时并未阻拦。
她甚至用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,稳稳地按住了方廷洲想要夺回素绢的袖口。
“祭祖之日,血光冲撞祖宗,方家主这是想求个清净,还是想求个罪证?”
她声音平稳,字字如算盘珠子落地。
方廷洲僵在半空的手指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他以为烧了素绢,就烧掉了通奸的指控。
他错了。
素绢是诱饵,也是祭品。
如今素绢已死,化作这炉中一撮轻飘飘的灰,但它所承载的重量,却压在了每一个在场族老的心头。
大长老按着族印的手还在颤抖。
那枚刻着婚前誓言的玉扳指,像是一把悬在方廷洲头顶的利剑,而素绢的灰烬,则是剑刃上滴落的血。
方廷洲脸色惨白,额角的青筋暴起,却不敢再看秦婉一眼。
他怕从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看到更多让他胆寒的东西。
比如,他知道素绢上的针脚,是他母亲已故时的独门技法。
比如,他知道是谁偷学了这门手艺,去伪造那些不堪入目的图案。
现在,素绢没了。
但秘密还在。
秦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块帕子。
不是她的,是翠缕的。
就在刚才,当方廷洲下令封锁宗祠,试图以“家务事”为由强行带离秦婉时,翠缕曾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。
那个眼神飘忽的小丫鬟,指节发白地攥着那块帕子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低下头,退到了阴影里。
秦婉看懂了那个眼神。
那是恐惧,也是背叛前的犹豫。
她知道,翠缕已经向方廷洲通风报信。
方廷洲派来的黑衣家丁,此刻正守在方老夫人别院的密室入口。
而她,必须在那之前,拿到那份真相。
否则,今日之后,她将不再是方家的主母,而是一个被污名化、被软禁、最终“病故”的悍妇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腹中因激动而翻涌的血气。
她不能走正门。
也不能走前院。
她转身,朝着宗祠后方的长廊走去。
那里的雨势渐大,雨水顺着瓦片汇成水流,冲刷着青石板,发出淅沥的声响,掩盖了她的脚步声。
方老夫人的别院,位于宗祠后方的一处僻静角落。
平日里,这里是方老夫人礼佛修身之地,外人不得擅入。
但秦婉知道,这里有一扇通往密室的暗门。
那是方老太爷生前留下的习惯,也是方家历代家主处理“脏事”的地方。
秦婉贴着墙根,身形隐没在雨幕中。
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把铜剪。
剪尖冰凉,刺入掌心,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。
来到别院后门时,她并没有敲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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