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,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那些灰白色的粉末,轻飘飘地落下,正好盖在那卷贴着官印封条的素绢上。
秦婉站在供桌前,雨水顺着宗祠破损的瓦檐滴落,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冰冷的湿气透过丝绸,一点点渗进骨缝里。
她没动。
方廷洲也没动。
他穿着崭新的祭服,袖口金线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但他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,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卷素绢,像是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。
“夫人。”
方廷洲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时辰快到了,族老们都在等着。这……这东西不合规矩。”
秦婉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
“老爷说得是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所以儿媳才请祖母定夺,将此物封存,待祭祖完毕,再行查验。”
“查验?”
方廷洲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试图用身体挡住供桌上的视线。
“查什么?查你娘家亏欠方家?还是查我如何纳妾?”
他凑近秦婉耳边,气息温热,却带着恶毒。
“婉儿,别闹了。今日是大日,你若让方家蒙羞,日后你在府里,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。”
秦婉没有躲闪。
她甚至微微仰起头,让方廷洲看清她眼底的血丝。
那是昨夜一夜未眠的痕迹。
也是决绝的证明。
“老爷这话,儿媳听不懂。”
秦婉的声音平稳低沉,字字如算盘珠子落地。
“儿媳只知,这素绢上的‘回龙针’,是我母亲独创。如今出现在老爷为纳妾准备的证据上,便是有人伪造。”
“若此时不清不楚地祭祖,日后若真有个三长两短,谁担得起这欺祖之罪?”
方廷洲脸色一变。
他没想到秦婉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欺祖之罪,在方家,比天大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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