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那些灰白细碎地落下,正好落在供桌中央那卷素绢的封条上。
秦婉站在阴影里,看着方廷洲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褪去血色。
他穿着崭新的祭服,袖口绣着的金线蟒纹本该是荣耀的象征,此刻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他颤抖的手腕上。
他紧紧攥着那块帕子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浮木。
“母亲。”
方廷洲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侧过身,试图用身体挡住供桌,也挡住族老们探究的目光。
“夫人她……近日身子不适,有些胡言乱语。这素绢之事,许是家中仆役疏忽,或是外人趁雨夜潜入……”
他在推脱。
他在试图将这件事从“夫妻失和”转化为“家宅不宁”,从而掩盖他私自抵押嫁妆换取小妾房契的事实。
方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佛珠。
她没有看方廷洲,目光依旧落在秦婉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她在怕什么?
秦婉心头微动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祖母怕的不是方家的颜面受损,而是怕这层窗户纸捅破后,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内里。
怕的是,那个偷学母亲针脚、盗用信物的人,就在方家的高墙之内。
“老爷的意思是,”秦婉开口了,声音平稳低沉,不像是在争辩,倒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,“这是外人所为?”
方廷洲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伪装的威严覆盖。
“难道不是?”
他提高了音量,试图压过秦婉那如算盘珠子般清脆的节奏。
“婉儿,你身为方家主母,当知贤良为本。如今祭祖大典,你却在此大庭广众之下,污蔑丈夫,甚至怀疑有外人闯入宗祠。”
“若是传出去,方家上下,还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?”
他在用“孝”和“德”来绑架她。
这也是他一贯的手段。
只要她不依不饶,她就是那个不懂事、不安分、破坏家族和谐的悍妇。
而方家,永远是受害者。
秦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今日若不撕破脸,此事便会如泥牛入海,最终归结为“家务事”,不了了之。
而她腹中的胎儿,需要稳固的地位,更需要一个清白的名分。
“贤良?”
秦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老爷口中的贤良,便是默许妻室嫁妆被窃,默许丈夫纳妾时伪造证据,然后让正妻自证清白,对吗?”
方廷洲脸色一僵。
周围的族老们开始交头接耳,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。
方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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