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弹开的脆响，在死寂的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静姝指尖划过嫁妆箱底那幅素绢，冰凉刺骨。
这原本该是喜庆的“百子千孙图”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惨白与狰狞的血色纹路。
阿蛮跪在一旁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敢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。
“小姐，”阿蛮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颤音，“外头……外头岑明远派人送来了东西。”
余静姝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幅素绢上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“拿来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添茶。
阿蛮颤抖着手，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那是岑明远的风格，温润，体面，内里却藏着刀。
余静姝接过锦盒，并未立刻打开。
她先是从枕下摸出那枚老太君留下的玉扣。
玉扣呈半透明的羊脂白玉，中间雕着一朵缠枝莲。
这是岑家正妻身份的象征，也是老太君今日妥协的证明。
但余静姝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个信物。
她将玉扣轻轻放在素绢之上。
玉扣的边缘，恰好压在素绢右下角的一处折痕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纤维断裂痕迹。
余静姝拿起银针，借着烛光，细细比对。
玉扣上的缠枝莲纹路，与素绢边缘的织法，竟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不是巧合。
是同源。
“阿蛮，”余静姝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你可知，这素绢是什么料子？”
阿蛮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回小姐，奴婢……奴婢不懂这些。”
“不懂便好。”
余静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几分。
她放下银针，缓缓打开锦盒。
里面躺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落款，只有朱砂盖印，印文模糊，像是被雨水淋过。
余静姝抽出信纸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陈旧。
信中内容不长，寥寥数语，却字字诛心。
信中指责余父生前曾与前朝逆党勾结，私藏禁物，并暗示这幅素绢便是当年交易的凭证。
而余静姝，作为余氏之女，不仅知情，更暗中协助丈夫转移赃物。
字迹模仿得极像余父。
连那个特有的、略带潦草的“余”字写法，都分毫不差。
“真是好手段。”
余静姝看着那封信，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拙劣表演。
岑明远想借古人之口，定她的罪。
他想让她在明日祭祖前，就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。
这样，即便老太君同意公开审理，她也早已身败名裂，无需再辩。
“小姐，”阿蛮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“这……这是假的！老爷绝不会做这种事！”
“是不是假的，不重要。”
余静姝将信纸重新折好，放回锦盒。
“重要的是，有人想让所有人相信它是真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乌云压顶，雷声滚滚而来。
雨点开始零星地砸在瓦片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余静姝伸出手，接住一滴雨水。
冰冷，浑浊。
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真相，永远洗不净。
“阿蛮，去把箱子里的那匹‘双面绣’拿出来。”
余静姝转过身，眼神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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