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光线像钝刀一样割在御史台朱红的高门上。
秦婉站在台阶下,膝下的青石板透着刺骨的凉意。那凉意顺着裙摆的缝隙钻进来,一点点啃噬她的脚踝,最后冻僵了心脏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锦盒。
锦盒里装着的,不是金银,也不是珠玉,而是那幅素绢最后的残骸——灰烬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秦家老宅的后院,用一只铜盆,将那幅承载了太多秘密与谎言的百子千孙图彻底焚毁。火舌舔舐过绢面时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原本清晰可见的暗纹,在高温中扭曲、卷曲,最终化为了一捧灰白相间的余烬。
她本指望从这灰烬中找出第三个人的名字,或者至少,是方敏勾结外臣的铁证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灰烬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,那是御史台特有的味道,也是权力腐朽的气息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的边缘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她昨日整理嫁妆清单时留下的。
那时,她发现账目中有三笔不明不白的支出,指向祠堂的修缮。而在那堆灰尘里,她摸到了一块粗糙的布料碎片,质地特殊,不属于秦家任何一位主子的衣料。
正是那块碎片,让她锁定了方敏。
但此刻,面对紧闭的大门,秦婉忽然觉得可笑。
门房是个干瘦的老者,穿着半旧的官服,眼皮耷拉着,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。
“今日无公务。”
声音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秦婉没有动,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自己袖口处绣着的缠枝莲。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透着秦家婆婆当年的用心,如今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。
“这位姑娘,”门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御史大人近日闭门谢客,说是修身养性。您请回吧。”
“我不是来求见大人的。”
秦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。
“我是来递交状纸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写好的弹劾书,连同那个装着灰烬的锦盒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这是她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次的姿态,是为了在宗族面前保全尊严,也是为了在这冰冷的官场中,争取最后一丝机会。
门房瞥了一眼那锦盒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迅速后退半步,仿佛那锦盒里装的不是证据,而是一团即将爆炸的火药。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
门房的声音有些发颤,目光游移不定,不敢与秦婉对视。
秦婉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恐惧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,却又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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