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影,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秦家正门前的青石台阶。
风里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,吹得门环上的铜锈微微发颤。
秦婉站在门槛内,手里攥着一只锦盒。
盒子里装着的,不是金银珠翠,而是一截焦黑残破的素绢。
那是百子千孙图的最后一块碎片。
也是她今日要投出的石子,要砸碎这潭死水。
春桃跟在身后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姑娘,”春桃压低声音,语速急促,“老爷刚说了,此事若闹大,便是欺君之罪。咱们是儿媳,怎能……”
“怎能什么?”
秦婉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她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井,不起波澜。
“不能为了保全秦家的名声,就让我们背上一辈子的脏污?”
春桃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她知道姑娘说的是理,可这理,在秦家这个吃人的地方,行不通。
正厅的大门敞开着。
里面坐满了人。
秦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依旧捻着那串佛珠。
方敏站在一旁,石青色的对襟袄衬得她面色冷硬。
她看着秦婉走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笑容里,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仿佛早已算准了,秦婉不敢把事做绝。
秦婉走到堂前,没有行礼。
她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供桌旁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铜扣弹开,露出那截被火烛熏黑、边缘卷曲的素绢。
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,照在那焦黑的痕迹上。
隐约可见,绢底之下,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不是花纹。
是血。
或者说,是用朱砂混合了某种特殊颜料绘制的密信残迹。
“二婶,三嫂。”
秦婉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同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。
“今日祭祖大典在即,侄媳有一事,需向族老们请罪。”
方敏眉头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她很快掩饰过去,故作关切地问道:
“妹妹何出此言?可是身体不适?”
“不是身体。”
秦婉摇了摇头,目光直视方敏的眼睛。
“是心。有些人心脏不好,怕见血,更怕见真话。”
方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仆役和旁支亲戚窃窃私语,气氛瞬间凝固。
秦老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截素绢,又看向秦婉。
“婉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秦婉不看他,而是转向众位叔伯兄弟。
“这幅百子千孙图,乃是我入府时的陪嫁。昨日整理祠堂,发现画作被人调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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