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祠堂内的光线变得粘稠而昏黄。
那幅焦黑的素绢,此刻正静静躺在供桌中央。
它不再是一幅画,也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是秦家祖宗牌位前,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茶渍干涸后的苦涩味,混合着陈年檀香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秦婉站在供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,那里有一处细微的脱线,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却绝不崩塌的尊严。
方敏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穿着石青色的对襟袄,手指上那两枚沉甸甸的金戒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她的裙摆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槛,带着一种惯常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但此刻,那股掌控力正在瓦解。
她的脸色煞白,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刚吞下了一只活虫。
“三弟妹。”
方敏开口了,声音尖利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她试图维持长辈的威严,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压人:“这……这是何意?祭祖大典在即,你竟如此胡闹,毁了祖宗画像,还要把脏水泼到谁身上?”
秦婉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素绢边缘卷曲的炭化痕迹上。
那里,原本淡化的字迹,在高温与时间的双重作用下,已经彻底固定。
墨迹不再是模糊的猜测,而是铁一般的证据。
“二嫂说笑了。”
秦婉的声音轻声细语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晰、冷静。
“儿妇只是管理不善,弄脏了物件。至于这上面的内容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皮,直视方敏的眼睛。
“是真是假,二嫂心里,比谁都清楚。”
方敏的手指猛地收紧,金戒指嵌入肉里,勒出一道红痕。
她知道,秦婉手里握着什么。
那不是简单的通奸名单,也不是秘密交易。
那是当年她入府时,为了掩盖私通外室的丑闻,亲手调换的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背后的真相。
秦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。
他听着两人的对话,眉头紧锁。
他知道一些内情,但他选择装聋作哑。
官途声誉与家族丑闻,这两座大山压在他肩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
如果他开口,就是自毁前程。
如果他沉默,就是纵容儿媳忤逆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而秦婉,把这个死局变成了她的棋局。
“父亲。”
秦婉转向秦老爷,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妇愿受责罚,失去部分话语权,甚至被禁足至祭祖结束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。
“但儿妇要求,当众宣读这素绢上的内容。以此证明,秦家清白,也以此警示后人,莫要心存鬼胎。”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秋风刮过枯枝的沙沙声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春桃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