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影斜斜地切进秦家老宅的祠堂,将青石地面割裂成明暗两半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灰尘混合的气味,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秦婉提着那盏铜制长柄烛台,一步步走向祠堂深处的偏房。
她的脚步很轻,裙摆扫过门槛时,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。
身后跟着春桃,丫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姑娘,二奶奶那边……”春桃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,“周管家刚才在回廊上晃悠,像是堵着路。”
秦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。
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了一下,映出眼底那一抹冷硬的决绝。
“让他看着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,清脆、冷静,不带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今日是祭祖前一日,宗族规矩森严,他若敢拦我,便是坏了祖宗的法度。”
春桃咬了咬嘴唇,不再言语,只是更快地跟上了主人的步伐。
偏房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阴冷的风。
秦婉伸手推开门,一股更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上,静静躺着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。
也就是那幅素绢。
它已经被展平,铺在案几正中,边缘用镇纸压住。
经过这几日的折腾,原本喜庆的红绸包装已被撤去,露出了底下惨白的绢面。
雨水打湿过的痕迹还未完全干透,针尖挑破的一角还在微微卷曲。
如今,它又多了几处焦黑的边缘,那是之前被火烛逼近熏烤留下的印记。
每一道变化,都像是在这层画皮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秦婉走到案几前,目光落在那幅画上。
她的视线越过那些显影的墨迹,落在了角落那个断簪的位置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嫁妆匣底的夹层里发现了这支断簪。
簪头断裂处沾着暗红色的血痂,那是方敏当年私通外室时,被正室发现后争执留下的证据。
方敏为了掩盖丑闻,慌忙中将其塞入了这幅象征家族延续的图中。
她想销毁定情信物,却没想到,这东西反而成了指向她的铁证。
但秦婉知道,单凭一支断簪,还不足以定罪。
方敏若是抵赖,只说是旁人陷害,或是旧物遗失,宗族长老们多半会各打五十大板,维持表面的和睦。
她要的,不是模糊的嫌疑,而是无法抵赖的铁证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素绢粗糙的经纬。
触感冰冷,像是一具死去的尸体。
“姑娘,真的要这么做吗?”春桃在一旁小声问道,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墨迹。
秦婉没有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。
然后,她将银针轻轻探入素绢那处被雨水浸润最严重的地方。
水分渗透进了纤维深处,掩盖了原本的墨迹。
但只要温度升高,水分蒸发,隐藏的墨迹就会重新浮现。
这是方敏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,也是她最大的疏忽。
她用热汤熨烫过素绢,试图让墨迹晕染开来,变成一团无意义的污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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