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光透过宗祠账房的高窗,被厚重的青纱滤得只剩下一层惨白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案头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,映照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嫁妆单。
秦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展开的一卷素绢。
那便是“百子千孙图”。
此刻它已不再是一幅画,而是一块冰冷的、带着腥气的证物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管家将库房第三号柜子的钥匙交到了她手里。
她没有去城南破庙拦截柳文渊。
因为那个人不过是个棋子,真正执棋的,是方氏。
若现在去抓人,打草惊蛇,方氏只会咬死翠儿胡言乱语,反诬秦婉构陷。
她要的不是一个逃犯,而是一场合法的掠夺。
利用族老们急于平息丑闻的心理,利用方氏急于洗白的恐慌。
在这两个时辰内,她要完成从“受害者”到“审判者”的身份转换。
更要将那部分原本隐匿在方氏名下的私产,通过“充公抵罪”的名义,合法地转入自己的陪嫁产业之中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底牌,也是她今日必须拿回的尊严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
伴随着方氏尖锐且故作镇定的声音:
“大嫂,你为何在此?祭祖大典在即,你不去准备仪仗,却躲在这账房里翻弄这些陈年旧账?”
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方氏穿着一身得体的青色比甲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。
她的眼神闪烁,却在看到秦婉手中的素绢时,瞬间凝固了一瞬。
那是恐惧,也是算计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三位叔伯模样的族老。
他们面色凝重,目光在秦婉和方氏之间游移,像是在评估一场风暴的烈度。
“三弟妹,”为首的三叔公捋了捋胡须,语气沉重,“族中正在商议如何处置这桩丑事。你身为正妻,理当以家族颜面为重,何必在此纠缠细节?”
秦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用指腹缓缓抚过素绢上那道破损的裂痕。
那里曾藏着柳文渊的信,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但空白,往往比文字更可怕。
“颜面?”
秦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终于抬起眼,目光落在三叔公身上。
“三叔公,若颜面是用妾室的私通来换的,这脸面不要也罢。”
方氏脸色一白,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。
她强撑着上前一步,尖酸刻薄地说道:“大嫂此话何意?婉儿妹妹莫要为了争权夺利,就污蔑姨娘清白。那些信……不过是误会罢了!”
“误会?”
秦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轻轻拍在案桌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。
“这是当年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底稿副本。”
秦婉一字一句地说道,语调依旧平稳,却字字珠玑。
“上面清楚记载,江南两处田产,以及城西两家铺面,皆是我婚前私产。只因当时方家势弱,需依附秦家,故暂存于方氏名下代为打理。”
方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没想到,秦婉竟然连这种几十年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。
“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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