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被厚重的乌云滤得惨白。
听雨轩内室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秦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捏着那枚从素绢夹层中挑出的纸屑。
纸屑极小,不过指甲盖大小,边缘焦黄卷曲,像是被火舌舔舐过一般。
但上面的墨迹并未完全消散。
那是方氏惯用的“云母笺”,掺了金粉,遇水则显,遇火则隐。
如今它干透了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痂。
赵管家垂手立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刚才亲眼看见夫人用银针一点点刮下那些残留的墨迹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下手却狠辣决绝。
“夫人,”赵管家低声提醒,“族老那边派人来催了,说吉时将至,请您移步祠堂。”
秦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残破的纸屑上。
银针尖端轻轻拨动,将几处断裂的笔画强行拼凑在一起。
这是她昨夜在灯下反复推演过的局。
方氏以为撕碎了便是无凭无据。
可她忘了,云母笺的特性是“碎而不散”。
只要墨迹还在,笔锋的走势便藏不住书写者的习惯。
秦婉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那墨迹太淡了,淡到几乎要融入纸张本身的纹理。
但她闻到了。
那股淡淡的脂粉气,混合着松烟墨的苦味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属于男子的冷香。
不是秦家常用的沉水香,也不是方氏爱用的玫瑰露。
这是一种外头的味道。
野性的,带着书卷气的冷香。
翠儿说过,那个男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,身形瘦削,像个读书人。
秦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放下银针,拿起旁边的朱砂笔,在一旁的宣纸上快速勾勒。
先是一个“见”字的偏旁,接着是“日”字的一横。
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就。
但这足以证明,这封信并非寻常问候。
方氏作为秦家的表妹,又是丈夫的妾室,给外人写信尚且说得过去。
若是写给一个陌生男子,且信中提及“调包”、“嫁妆”等字眼……
那性质便彻底变了。
“赵管家,”秦婉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去把方姨娘请过来。就说,有些嫁妆的细节,需要她亲自确认。”
赵管家一愣:“夫人,此刻正值祭祖前夕,方姨娘正在前厅招待宾客……”
“让她过来。”秦婉抬起眼,眸色清冷如冰,“若她不识大体,我便让全族看看,什么是‘不敬’。”
赵管家浑身一颤,连忙应声退下。
他知道,夫人这是在布网。
方氏此刻最担心的,就是私通之事败露。
秦婉偏偏要在此时此地,将她逼到台前。
半个时辰后。
方氏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比甲,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,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妹妹真是客气,”方氏走进内室,福了福身,语气尖酸却强作镇定,“这般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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