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日头刚过屋脊。
听雨轩内的空气却比祠堂还要沉闷几分。
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扯得细长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在青砖地上。
方氏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块素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身上那件青色比甲依旧穿得端端正正，领口的盘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这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秦婉站在桌案旁，并未坐下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织金缎面的褙子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显得冷硬而疏离。
桌上放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，茶烟袅袅升起，却在半空中消散，不留痕迹。
“表嫂。”
方氏先开了口，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强压着怒火，“昨日祠堂之事，侄女已认罚。老祖宗也说了，只要交出嫁妆单，此事便算翻篇。为何还要将侄女唤至此处？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秦婉是否真的掌握了更多证据，还是仅仅为了羞辱她。
秦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边缘的缺口。
那是昨日清点库房时，一只粗劣的瓷碗留下的痕迹。
“翻篇？”
秦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悲喜。
“表嫂说笑了。若真翻了篇，这素绢又怎会在我手中？”
她将那张薄薄的素绢平铺在桌面上。
绢面平整，色泽惨白，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。
方氏的目光落在素绢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记得这张绢。
这是她亲手从画轴夹层中抽出来的替代品。
原本《百子千孙图》的画芯被她藏了起来，换上了这张特制的素绢。
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却没想到，秦婉早就察觉了异样。
“表嫂，”秦婉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方氏的脸，“你可知，母亲留给我的私房钱契据，也是夹在这幅画里的？”
方氏浑身一震。
她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什么契据？侄女不懂……”
“不懂？”
秦婉轻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昨日在族老面前，你主动承认保管失责，是为了止损。你以为，只要揽下责任，就能切断与那个邻县书生的联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方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秦婉想要的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惩罚。
她要的是方氏亲口承认接触过那幅画。
既然接触过，那么画中的秘密，她也一定知晓。
知晓秘密的人，如何能轻易脱身？
“表嫂，”秦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原画呢？”
方氏咬紧牙关，眼神闪烁。
她不能给。
那幅画里，藏着她和邻县书生往来三年的信件。
每一封，都是通奸的铁证。
一旦交出，她不仅会被休弃，更会连累娘家，甚至可能面临官府的惩处。
“原画……”方氏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心神，“原画在昨日的混乱中，被丫鬟们不小心碰碎了。卷轴断裂，画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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