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近的书房在府邸西侧，离主院极远。
这里没有祠堂的肃穆，只有满屋子的墨香和书卷气。
秦婉踏入房门时，二叔方近正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他听见脚步声，并未抬头，只是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。
“三嫂。”
方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站起身，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、毫无温度的客气笑容。
“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？祭祖在即，母亲那边……”
“我不去祠堂。”
秦婉打断了他，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走到桌前，并没有行礼，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张从聚宝斋拿回来的典契原件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她将典契平铺在桌面上，指尖轻轻按住右下角。
那里，有一枚朱红色的指模。
清晰，深刻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威严。
“二叔是刑部旧臣之后，对官印应当熟悉。”
秦婉抬起眼，目光直视方近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“这枚指模，不是伪造的。”
方近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，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。
久到窗外的风穿过窗棂，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，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。
“三嫂说笑了。”
方近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。
他伸手想要收起典契，却被秦婉按住了手腕。
她的力道不大，却像铁钳一样稳固。
“这不是笑谈。”
秦婉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这是《百子千孙图》的典当契约。上面写着方母的名字，按着的却是刑部官员的印鉴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“方家与刑部，何时有了这般‘深厚’的交情？”
方近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猛地抽回手，后退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三嫂！慎言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这是私事，不可外传。若是让母亲知道，你拿着这种东西来问我……”
“我在问你，这印是谁的。”
秦婉不为所动，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，让方近感到一阵窒息。
方近咬了咬牙，眼神变得阴鸷。
他环顾四周，确认门窗紧闭，才压低了嗓音。
“这印……属于已故的刑部尚书，沈崇山。”
秦婉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沈崇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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