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的后门，车马已备。
翠儿带回的这张纸条，像一根刺，扎在秦婉的心口。
她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粗糙的桑皮纸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透时的晕染，透着一种匆忙与隐秘。
方清。
那个被逐出族谱、嗜赌如命的远房侄子。
他为何会在换画的那个时辰，出现在后门？
是为了交接那幅被调包的“百子千孙图”？
还是为了确认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是否完成？
秦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身后墙壁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素绢。
没有色彩，没有图案，只有一片苍白的空白。
这就是现在的“百子千孙图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团模糊的阴影；第二章，秦婉指尖触到了它的粗糙；第三章，她发现了边缘那道不自然的接缝；第四章，她隐约感觉到接缝处藏着旧物。
而今天，第五章。
她要亲手揭开这层伪装。
但这并非易事。
光线昏暗，烛火摇曳，任何一丝大动作都可能惊动外面的眼线。
更重要的是，若弄坏了这幅假画，引来了方母的责罚，她便失去了最后的筹码。
必须极度谨慎。
秦婉屏住呼吸，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淬过烈酒，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将素绢微微掀起一角，露出那道用浆糊粘合的接缝。
浆糊已经干透，变得坚硬而脆弱。
银针探入缝隙，小心翼翼地挑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，但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秦婉的手很稳。
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随着银针的深入，夹层中的空气流动起来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秦婉的眉头微蹙。
血腥气？
在这幅看似喜庆吉祥的嫁妆画中，怎会有血？
她加大力度，银针勾住了夹层深处的某样东西。
轻轻一扯。
一团皱巴巴的纸张掉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是一枚玉佩。
玉佩呈羊脂白玉色，雕工古朴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但此刻，这枚玉佩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黑褐色，渗入玉质的纹理中，显得狰狞而诡异。
秦婉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这枚玉佩……
她认得。
这是方母已故丈夫，也就是她公公方老爷的遗物。
当年方老爷去世时，这枚玉佩一直佩戴在他的身上，后来随葬入了棺椁。
如今，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幅被替换的素绢夹层里？
难道换画之人，曾在此发生过争执？
或者，这幅画本身，就沾染了方家的秘密？
秦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她迅速将玉佩和那张纸条收拢在一起，紧紧攥在手心。
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，浸湿了中衣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是周嬷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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