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方府后院的账房已是人声鼎沸。
秦婉坐在暖阁的紫檀圈椅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窗外秋风萧瑟，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此刻她心中的节奏，不快，却步步紧逼。
“夫人，您看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，将一本泛黄的账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一本旧账，记录的是方家过去三年的开销明细。
秦婉没有立刻去翻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那一抹陈旧的灰尘上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“这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。”
翠儿凑近了些，声音轻得像猫步，“周嬷嬷说，这本子早就遗失了，是前年清理仓库时偶然发现的。”
秦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遗失？
方家的账目向来严谨，尤其是涉及嫁妆和祭祀用品的部分，更是每一笔都要经过三方核对。
怎么会无缘无故遗失？
除非，有人刻意让它消失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秦婉淡淡开口。
翠儿小心翼翼地翻开账册。
纸张发黄发脆，墨迹有些晕染，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秦婉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。
起初一切正常，米粮、布匹、炭火，皆是寻常开销。
直到翻到三个月前的一页。
那一页的记录显得格外凌乱。
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数字，被几行潦草的小字覆盖。
那是方母近期的私人开销。
其中有一项，赫然写着：“购琉璃颜料，五十两。”
秦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琉璃颜料？
她记得很清楚，方母用来伪造那幅画的胶水夹层里，确实藏着琉璃碎片。
而那所谓的“琉璃颜料”，根本不需要花费如此高昂的价格。
市面上最贵的矿物蓝，也不过三两银子一钱。
五十两，足以买下一整块完整的西域琉璃板。
这笔钱，去哪了？
“继续往后翻。”
秦婉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翠儿又翻了几页。
接下来的记录，全是空白。
不是那种写满字后被涂改的空白，而是整整半本账册，从中间开始，所有的页面都是空的。
仿佛有人提前预留好了位置，专门用来记录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”
翠儿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秦婉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五十两银子的记录。
“五十两琉璃颜料，换来了半本空账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雾气更浓了，远处的假山轮廓模糊不清，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白纱笼罩。
“翠儿，你去查一下，这五十两银子，最后流向了哪里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是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却被秦婉叫住。
“别惊动任何人，尤其是周嬷嬷。”
翠儿身形一顿，低声道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门关上后，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秦婉独自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她想起昨夜那片刺破掌心的琉璃碎片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