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盛夏的午后,没有一丝风。
蝉鸣声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在外,只剩下屋内沉闷的呼吸声,和那匹素绢在指尖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尹皇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正红翟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,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啪、啪。”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柳贵人坐在一旁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看着聂婉低垂的头颅,心中盘算着:只要聂婉此刻露出一丝慌乱,或者试图辩解,便是失仪。
明日宫宴,位分降一级,从此在宫中再无立足之地。
这就是皇后的规矩。
也是后宫的铁律。
寒门女子,即便才情再盛,若无德行压阵,便如浮萍,随时可被碾碎。
聂婉跪在地上,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湿了中衣的后背。
但她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是在绣一幅传世名作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。
剪刀是普通的制式银剪,刃口有些钝,但在她手中,却仿佛有了生命。
她没有看尹皇后,也没有看赵公公。
她的目光,只落在那匹素绢上。
昨日,这匹素绢被展开时,如同白布遮眼,羞辱意味十足。
今日,它将被折叠、裁剪、重组。
变成另一个模样。
“娘娘。”
聂婉开口了。
语调平稳,略带笑意。
每一个字,都咬得极重,清晰得像是玉珠落盘。
“臣妾愚钝,未能领会娘娘赏赐‘素绢’的真意。”
尹皇后挑眉: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朕的内务府出品,有何不妥?”
“并非不妥。”
聂婉抬起眼,目光清澈,却无半分惧色。
“而是臣妾觉得,这素绢太过平整,太过完美。”
她手中的银剪微微一动。
“完美,便意味着僵硬。”
“僵硬的布料,穿在身上是束缚,挂在墙上是死物。”
“唯有经过拆解、重塑,方能贴合身形,成为贴身之物。”
说着,她手腕一翻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素绢边缘的一角,被她精准地剪下。
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柳贵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可是内务府贡品,毁之即是大不敬!
但下一秒,她愣住了。
因为聂婉并没有将剪下的边角扔掉。
而是将其对折,再对折。
然后用发簪挑开素绢的经纬。
那些原本紧密交织的丝线,在她指尖松开了。
变成了散乱的流苏。
“娘娘可知,古法有云,‘断头新生’。”
聂婉的声音依旧轻柔。
“剪去旧缘,方结新亲。”
她将那一小撮散开的流苏,迅速缠绕在另一截完整的素绢主体上。
利用素绢本身的韧性,打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结。
这个结,外人看来杂乱无章。
但在懂行的人眼里,这是“同心结”的变种。
只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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