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没有风。
只有铜盆里残香的青烟,笔直地向上攀升,然后在半空中凝滞,不再散开。
聂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铺着那匹素绢。
白色的绸缎平整如镜,边缘处,一道极细的暗线若隐若现。
那是昨日尹皇后赐下的“罚”。
如今,这道罚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明日宫宴,若不能证明这匹素绢是恩典而非羞辱,她的位分便要从从五品降为未入流的答应。
一旦降级,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便是待宰的羔羊。
尹皇后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正红的翟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聂婉的心跳上。
“聂答应。”尹皇后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昨日献诗,才情确实动人。但这匹素绢,乃是内务府特供,专用于修补皇家旧物。你既收了,便该知晓它的用途。”
聂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素绢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接缝。
普通人看来,那是织造时的瑕疵。
但在她眼里,那是生机。
三个月前,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。
她在御花园角落,遇见了一位正在修剪枯枝的老嬷嬷。
老嬷嬷随手将一截断掉的丝线扔进泥里,随口嘟囔了一句:“皇家库房里那些陈年的素绢,看着光鲜,其实早就脆得像纸了。若不是当年工匠掺了特殊的香料防虫,纤维早就断了。这种料子,只能拆了重缝,不能硬扯。”
那句话,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聂婉的心里。
她知道,这匹素绢之所以被当作“罚”,是因为它脆弱,经不起折腾。
尹皇后想让她出丑,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手忙脚乱地补救,从而坐实“不识大体”的罪名。
但聂婉没打算补救。
她要拆解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那匹素绢。
丝绸的触感凉滑,带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沉香的微苦气息。
这就是那股香料的残留味道。
也是这道暗线的来源。
“娘娘教诲的是。”聂婉的声音平稳,略带笑意,“臣妾愚钝,初时只道这是赏赐,未曾深思其意。今日细细观摩,方知娘娘用心良苦。”
尹皇后眉头微挑:“哦?何意?”
聂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银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,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记得昨夜那个粗布麻衣的老妇人塞给他的盒子里,就有这样的银针。
老妇人说,这是专门用来挑断“死结”的工具。
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看着聂婉手中的银针,心里莫名发毛。
柳贵人靠在柱子上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以为聂婉要缝合那道裂缝,以此表示悔过。
若是这样,那就正中下怀。
因为那道裂缝根本缝不好,强行缝合只会让布料彻底破损,届时便是“毁坏御赐之物”,罪加一等。
“臣妾想请教娘娘,”聂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,“这匹素绢,若直接披在身上,是否合适?”
尹皇后冷笑一声:“你是说它破了?”
“不是破。”聂婉轻轻摇头,“是‘断头’。”
她手中的银针,精准地刺入了那道暗线的节点。
动作轻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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