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霉味的酸气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汪建国坐在金属椅上，手腕被冰冷的合金镣铐锁在桌面的凹槽里。
他的舌尖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刚才那一咬，不仅是为了清醒，更是为了在那件深蓝色制服上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。
程主任站在单向玻璃后，背对着他。
那身笔挺的制服依旧整洁，但袖口处，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纤维缓慢晕开。
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门开了。
林医生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，眼神游离，不敢看汪建国。
他是技术顾问，也是当年的尸检负责人。
「汪先生，」林医生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职业性的冷漠，「我们需要核对一下时间戳。」
汪建国没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桌面上一张被胶带固定的照片碎片。
那是小雅左眼的特写。
瞳孔涣散，映照着那个编号：9073。
这是第六张拼图。
前五张分别是：散落的纸屑、模糊的脸、惊恐的表情、深蓝制服、以及袖口的编号。
现在，缺的是名字和日期。
也就是这张碎片背后，原本应该存在的完整信息。
「时间戳有问题。」林医生将平板放在桌上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。
「根据系统日志，小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四分。但你的照片拍摄角度，光线来源是路灯，而那个路段的路灯在两点十分就因故障熄灭了。」
林医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笃定。
「所以，这张照片不可能是现场拍摄的。它可能是伪造的，或者是从其他角度合成的。」
他在试图用逻辑漏洞，抹杀证据的真实性。
这就是规则。
只要数据对不上，真相就可以被定义为“噪声”。
汪建国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穿过林医生，看向身后的程主任。
程主任没有回头，但他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「林医生，」汪建国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，「你记得那天晚上的雨声吗？」
林医生愣了一下。
「什么？」
「雨声。」
汪建国重复了一遍。
他没有看林医生，而是看向程主任的背影。
「两点十分路灯熄灭。但雨水打在铁皮桶上的声音，不会停。」
「我在分类站的时候，听到了那种声音。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」
汪建国顿了顿。
「如果路灯灭了，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雨水声。那么，照片中那道照亮小雅眼睛的光，是从哪里来的？」
林医生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。
节奏乱了。
「可能是……手电筒。」林医生说道，但声音低了几分。
「谁的手电筒？」汪建国问。
林医生沉默了。
他不能回答。
因为在那个时间点，只有穿着制服的人，才有权携带高亮度的战术手电进入监控盲区。
而那张照片的背景里，除了雨水，还有一个模糊的反光点。
那是制服上的反光条。
编号9073的反光条。
「你在撒谎。」汪建国说。
这两个字很轻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安静的房间里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