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黑色分类桶上的闷响，混着电流短路的滋滋声。
汪建国被反绑在生锈的铁椅上，肋骨断裂处的疼痛像烧红的铁钎，随着每一次呼吸搅动着内脏。
他不能动。
程主任站在三米外，深蓝色制服一尘不染，手里捏着那块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，像一层惨白的面具。
「清理车还有四十分钟。」
程主任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「这四十分钟里，你要看着那些垃圾变成灰烬。」
汪建国垂着眼皮，视线落在脚边的一滩污水中。
雨水顺着屋顶的裂缝滴落，在水洼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涟漪中心，漂浮着一张湿透的纸片。
那是第六张碎片。
前六章，汪建国用命换来的拼图，此刻正浸泡在恶臭的有机质里。
第一章是散落的残骸；第二章拼出模糊的脸；第三章是惊恐的眼；第四章是背景里的制服；第五章是编号；第六章是名字和日期。
现在，这张写着“汪小雅”名字的纸片，正在被雨水一点点侵蚀。
墨水晕开，字迹模糊。
就像女儿的生命，在这个城市庞大的算法机器面前，轻得像一张废纸。
「你输了。」
程主任走近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你以为你在对抗系统？不，你只是在对抗秩序。」
汪建国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压抑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不在场的人，做出选择。
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。
那是林医生。
那个曾经签署假尸检报告的医生。
「汪……」
林医生的声音在颤抖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。
「我看了监控盲区的回放。」
汪建国闭上眼。
他知道林医生看到了什么。
看到了程主任脱下染血制服的那一刻，也看到了窗外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，并没有摄像头。
但林医生当时看向镜子的眼神，不是在看倒影，而是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观察者。
那个观察者，是谁？
「林医生。」
汪建国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你刚才为什么看镜子？」
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。
「我在找……」林医生的声音断断续续，「我在找证据。」
「证据不在镜子里。」
汪建国睁开眼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「在你的良心里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，敲碎了林医生最后的防线。
「我不能说！」
林医生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得刺耳，「说了我就完了！他们答应过我，只要我沉默，就给我母亲安排最好的医疗舱！」
「代价呢？」
汪建国问。
「代价是……」林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哭腔，「代价是阿力。」
阿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