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黑色分类桶上的闷响，混着电流短路的滋滋声。
汪建国跪在露天分类站中央的泥水里。
雨水顺着他破烂的夹克领口灌进去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脊椎上爬行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双手上。
十指颤抖，却精准地捏起一片沾满油污的碎纸。
这片纸的边缘锋利如刀，割破了他的拇指。
血珠渗出来，瞬间被雨水冲淡。
他没在意。
他把这片纸按在面前那块平整的水泥台上。
旁边已经拼凑出一角深蓝色的制服布料纹理。
那是第五章留下的线索。
现在，这一片带着模糊数字的残片，正好填补了布料边缘的空缺。
编号：9073。
日期：2085.11.14。
这是第六章。
也是最后一块拼图的核心。
只要把这几片连起来，就能证明那个所谓的“系统故障”背后，站着具体的人。
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代码错误。
远处传来重型引擎的低吼。
清理车还有四十分钟到达。
一旦进入自动粉碎程序，这些证据将永远消失。
汪建国抬起头，看向十米外的高台。
程主任站在那里。
深蓝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，与周围腐烂发臭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「汪建国。」
程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下来，礼貌，但充满压迫感。
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」
汪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继续拼接。
手指灵活地翻转着碎片。
左边是制服袖口的金属扣。
右边是背景里的一盏路灯。
中间……
中间是一张脸。
一张惊恐的脸。
那是小雅。
她在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。
程主任叹了口气，像是看着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。
「你知道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吗？」
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。
高台下方的液压门缓缓打开。
露出下面巨大的焚化炉入口。
红色的警示灯闪烁，发出令人不安的蜂鸣。
「零误差的城市形象，不允许任何未分类垃圾存在。」
程主任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，溅起肮脏的水花。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阴影就收缩一分。
汪建国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。
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。
这玩意儿是用旧手机和无线电零件拼出来的。
功率不大，但足够在混乱的雨声中发送一段高频脉冲。
目标：公共广播网络。
只要信号发出，这张拼出的照片就会在所有市民的终端上强制弹窗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「别做傻事。」
程主任停在了三步之外。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「把那些废纸给我。」
汪建国的手紧紧攥着那叠湿透的纸片。
指节泛白。
「签名栏为什么是空的？」
汪建国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盯着程主任的眼睛。
「按照常规流程，官方文件的签署都需要本人签字或指纹确认。」
「尤其是这种涉及高层人员的尸检报告。」
程主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