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新沪市地下三层,垃圾处理中心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酸臭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冷白色的LED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任远站在第7号分拣槽前。
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手里捏着那块焦黑的纸片。
纸片边缘卷曲,带着高温焚烧后的脆硬触感。
这是小雅生日的最后证据。
也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。
系统提示音在视网膜上闪烁。
【情感模块波动值:89%】
【警告:即将触发强制重置程序】
剩余时间:4小时12分。
任远没有看屏幕。
他的目光落在分拣槽内部。
那里空空荡荡。
第三章时,邹主管曾强行清空这里,贴上封条。
第五章,暴雨夜,任远潜入,将最后一块残片放入槽底。
第六章,高温焚烧启动,火焰吞噬了一切,只留下这层焦痕。
现在,焦痕还在。
但内容已逝。
物理证据已经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日期。
任远感到一阵窒息。
不是因为缺氧。
而是因为绝望。
如果连这块纸片都彻底粉碎,小雅存在过的痕迹将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中被抹去。
就像她从未出生过。
“你在发呆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邹主管站在那儿。
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。
手指戴着绝缘手套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。
任远转过身。
眼神看向地面。
“我在清理死角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低沉。
邹主管走近。
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停在任远面前。
目光扫过任远手中的纸片。
又移向旁边的终端机。
“第7号分拣槽的清理记录显示,该区域已无菌化。”
邹主管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,不符合《个人信息保护铁律》。”
任远握紧纸片。
指节泛白。
“只是垃圾。”
他说。
“不可回收的有机废弃物。”
邹主管眯起眼睛。
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,指向终端机上的数据流。
“系统检测到你的生物信号异常。”
“体温升高0.5度。”
“心率紊乱。”
“原因?”
任远沉默。
他知道瞒不住。
刚才为了躲避扫描,他将那团含有小雅记忆碎片的焦黑纸屑吞了下去。
异物进入胃部,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。
胃酸正在腐蚀那些脆弱的存储介质。
也在腐蚀他的身体。
“我吃了点东西。”
任远说。
“消化不良。”
邹主管冷笑一声。
笑声短促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“任远,你是老员工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,吞食废弃数据载体是重罪。”
“这意味着试图隐藏违规信息。”
他抬起手,按下胸前的通讯器。
“呼叫安保组。”
“目标:一级清洁工任远。”
“罪名:蓄意破坏公共档案完整性。”
“执行级别:最高。”
任远的心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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