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粘稠地糊在鼻腔里。
消毒水的气味盖不住底层渗出的腐臭，那是有机垃圾发酵后的酸味，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。
任远站在第7号分拣槽前。
头顶的冷白色LED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他的终端在手腕上震动了一下。
【情感模块异常指数：99.2%】
【距离强制重置剩余时间：01:08:15】
红色的警告文字在视网膜投影上闪烁，刺痛了他的眼角膜。
他没有眨眼。
只是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金属槽。
第7号分拣槽。
它像一只张开的巨口，内壁布满了陈年的污渍和刮痕。
三天前，这里还空空如也，干净得令人作呕。
两天前，邹主管把它清空，贴上封条，像给尸体裹尸布一样严密。
现在，封条还在。
白色的胶带横亘在槽口，上面印着红色的“违规封存”字样。
但在胶带的边缘，有一处极细微的翘起。
那是阿K昨天夜里留下的痕迹。
或者说，是阿K故意留给别人的线索。
任远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等离子切割刀。
刀刃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却足以切开高强度的复合塑料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时，肋骨传来一阵钝痛。
这是长期吸入微粒造成的纤维化前兆。
他不在乎。
他的手很稳。
切割刀贴近胶带的接缝。
嘶——
轻微的电流声响起。
胶带被熔断了一厘米。
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任远停下动作。
侧耳倾听。
走廊尽头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通风管道里气流流动的呼啸声。
但他知道，眼睛无处不在。
头顶的摄像头红灯依旧亮着。
它在记录。
记录一个即将被重置的男人，如何试图触碰禁忌。
任远继续切割。
一圈，两圈。
封条被完整地剥离下来。
他将其折叠，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这是他在清理中心工作了五年养成的习惯。
不留痕迹，不惹麻烦。
但现在，他要打破这个习惯。
他戴上绝缘手套，探身进入分拣槽。
槽底很黑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进去，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弃物。
破碎的电路板、发霉的食物残渣、缠绕的电线……
像是一座微型的坟墓。
任远的手在垃圾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、黏腻的东西。
他屏住呼吸。
按照记忆中的位置。
那个夹层。
就在槽壁内侧的一块松动面板后面。
手指勾住面板边缘。
用力一掰。
咔嚓。
面板脱落。
里面躺着一团皱巴巴的东西。
不是纸片。
是一张被揉成团的保鲜膜。
和昨天一样。
任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心脏猛地撞击胸腔。
他又被骗了。
或者，有人比他更快。
他抓起那团保鲜膜，展开。
上面没有任何字迹。
只有几滴干涸的水渍。
他扔开保鲜膜，开始在夹层的缝隙里挖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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