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死死糊在任远的鼻腔里。
他站在第7号分拣槽前，机械臂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，像是在咀嚼某种坚硬的骨骼。
这里是地下三层的边缘地带，光线比主通道更暗，冷白色的LED灯管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频闪。
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，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发酵后的酸臭味，以及那种特有的、属于旧时代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任远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沾满黑色油污的工作手套上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但在他的视网膜投影里，红色的警告文字正在疯狂跳动：
【情感模块异常指数：98%】
【距离强制重置剩余时间：01:45:32】
还有不到两小时。
如果在那之前不能将那块写有“3月”的纸片藏好，他的记忆将被格式化，小雅的存在将从这个世界的逻辑中彻底抹去。
就像从未出生过一样。
他伸出右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塑料撬棒。
这不是标准配发的工具，而是他在清理废弃电子设备时，偷偷从报废的主板机箱上拆下来的卡扣。
硬度足够，且不会被金属探测器识别。
他将撬棒插入第7号分拣槽底部的检修缝隙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，是阿K当初为了改装监控角度时，顺手扩大的散热孔。
任远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他控制得很好。
他没有看周围，而是盯着那个凹槽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一块看似普通的金属底板被弹开了半厘米。
里面是一个隐蔽的夹层，深约两指宽，刚好能塞进一张折叠起来的碎纸。
这是林姐以前无意中提过的，“老式分拣槽的设计缺陷”。
早期的系统为了追求分拣速度，忽略了物理结构的冗余度。
那些老旧的槽体，在漫长的磨损后，会产生微小的形变，从而形成死角。
只要操作得当，这些死角就能成为数据的坟墓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张夹着“3月”字样的薄纸片，轻轻滑入夹层深处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金属内壁，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那一刻，他仿佛摸到了女儿温热的脸颊。
但他没有停留。
立刻收回手，用袖口擦去撬棒上的指纹，然后将金属底板重新按回原位。
严丝合缝。
从外面看，第7号分拣槽没有任何异样。
它依然在那里，沉默地等待着下一批垃圾的倾倒。
【情感模块异常指数：96%】
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但危险并没有解除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沉重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仪器的节拍上。
邹主管来了。
任远迅速站直身体，双手垂在身侧，目光低垂，看向地面上一滩浑浊的积水。
那是刚才清理管道时留下的残液，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。
邹主管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，一尘不染。
他戴着绝缘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胸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臂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那是他在计算成本的声音。
也是他在评估眼前这个人是否还具备使用价值的声音。
“任远。”
邹主管的声音冰冷，没有起伏，像是机器合成的电子音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任远没有抬头。
“例行检查，主管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疲惫的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第7号槽的传感器读数有些波动，我在确认是否堵塞。”
邹主管走到他身边，停下了脚步。
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，压向任远。
任远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，像探针一样扫过他的全身。
最后，停留在他的脸上。
“传感器读数？”
邹主管冷笑了一声，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“系统显示，第7号槽在过去十分钟内没有任何流量变化。它的传感器是正常的。”
他弯下腰，凑近任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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