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,凌晨两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空调味和无数旅客焦躁的汗气混合后的浑浊。顾延之站在三号登机口的隔离栏外,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领带早就被扯松,歪斜地垂在锁骨处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湿透的布料,那是刚才为了赶时间,从后巷一路狂奔到这里留下的痕迹。威士忌的余味还在喉咙里灼烧,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,此刻却全被这冰冷的机场空气压了下去,变成一种窒息的清醒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不是合同,不是股权转让书,而是一张手写的承诺书。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,字迹潦草,甚至带着几处因为用力过猛而戳破纸背的痕迹:*“我放弃所有控制权,不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,包括离开。”*
这是他最后的筹码。也是他仅剩的尊严。
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,催促着前往新加坡的航班开始最后登机。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,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开顾延之紧绷的神经。
“顾总,这边不能停留太久,安检马上清场。”身后的保安低声提醒,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顾延之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扇即将关闭的玻璃门。
那里有一个身影。
苏清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,身形单薄,却挺拔得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白梅。她没有看顾延之,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护照,动作平静、从容,仿佛周围的世界与她无关。
她看起来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让顾延之觉得自己满身的狼狈和污秽无处安放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时,是她递来纸巾,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“我们结束了”。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死了他的退路。而现在,她要走了。彻底地,决绝地,像清理垃圾一样清理掉他。
顾延之迈开腿,不顾保安的阻拦,径直走向玻璃门。
“站住!”保安伸手想拦,却被顾延之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吓退了一步。
玻璃门缓缓合拢,缝隙越来越窄。
顾延之冲过去,手掌拍在冰冷的金属门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苏清终于停下了动作。她转过身,隔着那道逐渐缩小的缝隙,看着外面的顾延之。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顾延之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,“让开。”
“别走。”顾延之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试图挤过缝隙,但身体被卡住,狼狈不堪。
“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苏清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你挡着我的路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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