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在铁皮屋顶上疯狂抓挠。
白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终端屏幕那行绿色小字上。
【监护人：秦守正】
这三个字，像三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楔进他的视网膜。
秦守正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制服、永远拿着黑色记录板的男人。
那个嘴角挂着职业化冷漠微笑、眼神如扫描仪般冰冷的男人。
原来从一开始。
他就知道了。
他知道垃圾桶里有碎纸。
知道白默在拼凑儿子的名字。
甚至知道白默鞋底藏着那张旧照片。
他不是规则的化身。
他是规则的守护者。
守护着这个被篡改的秘密。
守护着这个名为“秩序”的谎言。
白默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橡胶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在那堆混杂着油污和腐烂气味的碎纸中。
他伸出了食指。
指尖悬停在半空。
距离那张写着“陈”字的碎片，只有两厘米。
按照《第404号废弃物分类守则》第三条：严禁触碰私人遗物。违者，立即清除记忆，送交矫正中心。
这是一条铁律。
六年来，它像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悬在白默头顶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要小心翼翼，生怕惊动了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但现在。
剑已经落下了。
而且握剑的人，正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。
白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没有笑。
只有一个极小的、扭曲的弧度。
他猛地按了下去。
指尖触碰到碎纸的瞬间。
粗糙的纸张边缘划破了橡胶手套。
划破了皮肤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染红了那个“陈”字的一角。
鲜红。
刺眼。
像是在洁白的宣纸上滴入了一滴朱砂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违规接触。】
屏幕闪烁红光。
进度条停滞。
系统正在锁定数据。
只读模式已激活。
无法修改。
无法公开。
白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左手按住老赵那只还在颤抖的手。
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裁纸刀。
刀刃弹出。
寒光一闪。
他用刀尖撬开终端侧面的维护面板。
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
这是他在地下工作六年，无数次偷偷观察维修工留下的习惯。
面板打开。
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。
白默将沾血的拇指按在另一个隐蔽的生物识别区。
那是老赵的指纹残留。
也是刚才强行解锁留下的痕迹。
【验证通过。进入底层调试模式。】
屏幕跳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。
光标闪烁。
像在等待判决。
白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充满了潮湿霉变的味道。
他开始输入代码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。
每一个字符，都是在与庞大的系统对抗。
他要做的很简单。
将“陈明”的数据标签，从【归档/私密/销毁预备】改为【公开/可见/永久保存】。
只要这一行代码敲下去。
儿子的名字，就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。
变成新沪市公共数据库里，一个合法存在的公民档案。
哪怕只是一瞬。
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删除。
他也必须让所有人看到。
陈明存在过。
不是废弃物。
不是数据垃圾。
是一个人。
是一个父亲用命换来的孩子。
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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