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在铁皮屋顶上疯狂抓挠。
白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排水沟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厚厚的油污，浑浊、黏腻，散发着腐烂的甜味。
秦主管的手指曾在那里停留过三秒。
那三秒，比三年还长。
白默知道，秦主管不是在检查堵塞。
他是在确认“痕迹”是否被抹去。
《第404号废弃物分类守则》第七条：严禁触碰私人遗物。违者，清除资格，强制矫正。
这条规则悬在白默头顶，像一把生锈的刀。
现在，刀落下来了。
秦主管收回了手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，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，像一堵墙。
手里那个黑色的记录板，屏幕亮着幽蓝的光。
那是扫描仪的待机状态。
“白默。”
秦主管的声音很轻。
温和，礼貌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。
“系统升级前，我们需要做一次彻底的‘洁净度’复核。”
白默握紧了拖把。
指节发白。
橡胶手套下的掌心，还在渗血。
那三块碎片——“陈”、“小”、“明”，已经混在一起。
血是红色的。
纸是白色的。
墨是黑色的。
它们在掌纹里纠缠，像某种活着的寄生虫。
“我……刚清理完。”
白默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“这里很干净。”
秦主管笑了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干净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*哒。*
这一声，敲在白默的心跳上。
“守则规定，所有接触过废弃物的区域，必须经过二次扫描。”
秦主管举起手中的记录板。
背后的探头缓缓升起，像一只冰冷的金属眼睛。
“你刚才，处理了什么？”
白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余光瞥向旁边的垃圾桶。
那里堆着今晚未处理的垃圾袋。
黑色，厚重，鼓胀。
里面装着整个城市的排泄物，也藏着他的秘密。
“只是普通生活垃圾。”
白默低下头。
不敢看秦主管的眼睛。
“分类错误。需要重新分拣。”
这是借口。
也是最危险的谎言。
因为一旦打开袋子，里面的碎纸就会暴露。
秦主管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默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扫过白默的每一寸肌肉，每一根神经。
他在等。
等白默露出破绽。
或者，等白默主动交出东西。
白默知道，秦主管早就发现了异常。
从白默第一次偷偷捡起那块写着“小”字的纸开始。
从白默在深夜里拼凑笔画开始。
秦主管一直在观察。
他在享受这种恐惧。
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这就是秦主管存在的意义。
他是规则的化身。
他是秩序的守门人。
而他最喜欢做的，就是看着人在规则的夹缝中挣扎。
直到窒息。
“那就请吧。”
秦主管侧身让开。
手势优雅，却不容拒绝。
指向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。
白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拖把杆上的水滴落在地上。
*滴答。*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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